橹瑞|《无妄期》

Chapter Text

四周极静,没有白日喧嚣的汽笛,只有夜风卷着一丝雨后潮湿的泥土气。

我就站在这条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

他身上有一股极好闻的味道,又混着一点干净蓬松的洗发水香气,软绵绵地往我鼻腔里钻。他的个子比我矮一些,身形偏瘦,整个人缩在我的怀里,发顶刚好抵在我的胸口。

我那双因为长期按压琴弦、生满厚茧的手,此时正贴在他温热而细腻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物,一下下熨烫着我的皮肤。

我努力低下头,想要看清他的脸。

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贴着修长白皙的颈项。在路灯微弱的冷光下,他微微仰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有一双像猫一样又圆又亮、含着湿气的漂亮眼睛,鼻梁挺拔,嘴唇微抿时带着好看的弧度。

下一秒,耳边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我的心跳,沉闷而急促,几乎要撞破胸腔。

突然,他动了,他挣扎着往后退去,想要放开我。

别走……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舍瞬间将我淹没,我有些执拗地伸手去抓他,指尖在触碰到他温热手腕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在哭。

眼泪顺着他精致的脸颊滑落,在蓝绿色路灯下闪着碎光。看到那滴泪的瞬间,我的心毫无预兆地狠狠揪痛起来,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顾不上别的,重新将他扯回怀里,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软,带着温热的潮湿。他整个人软软香香的,顺从地依偎在我怀中。我抱得越来越紧,不甘心放手,死也不想松手……

“呼……”

王橹杰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公寓里冷调的水泥天花板。

他半坐起身,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掌心下是一颗还在疯狂跳动、残留着剧烈悸动的心脏。

梦里的缱绻、贪恋、以及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心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网在原地。王橹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他平时性格极冷,抗拒无意义的社交,也极度介意与旁人的肢体接触。作为独立地下乐队的主唱兼电提琴手,除了在舞台上抱着琴演奏和歌唱,他在台下冷漠得像一尊雕塑。

可梦里那种情感浓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床头柜上堆放着几枚昨晚摘下的银戒,旁边还立着深黑色电小提琴。房间里零散地堆放着交错的吉他连接线、几张昨晚修改了一半的谱纸,墙角立着一整排黑胶唱片。虽然有些凌乱,却带着极具个人美感的生活质感。

“橹橹,醒了没?”

门锁响动,大毛推门走了进来。作为乐队的贝斯手兼发言人,乐队对外的演出联络和商业对接平时大多是他在操持。大毛穿着一件挺有版型的复古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今天下午两点在商场有个品牌的概念快闪店现场表演,这是我跟品牌方磨了很久才谈下来的高规格商演。明天还有一个联名潮牌的合作。我们下半年录制新EP的经费全指望这两天了,你快点收拾。”

“知道了。”王橹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起身体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冷峻、棱角分明的脸,高眉骨、挺拔的鼻梁下,唇角天生带着点冷感。

鬼使神差地,王橹杰吐掉漱口水,擦干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敲下了几个词:

“马路边 眼睛很漂亮 哭了 很心疼 嘴唇很软。”

保存,锁屏。

大毛走过来,递给王橹杰一瓶温水和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橹橹,你这个月的‘无妄期’快到了吧?把这颗推迟药吃了吧,今天这商演要是砸了,咱们跟高规格录音棚预付的定金都得泡汤。”

大毛叹了口气:“这药虽然也不百分之百管用。但没办法,等明天活动一结束,立刻给你放假隔离。”

在这个社会,每个男性每个月都会迎来生理性的“无妄期”。

在那一天,大脑负责修饰和伪装的区域会被生理性抑制,无法说出任何违背内心真实想法的话。

普通男性在这天通常会请假躲避,可对于王橹杰这种在先锋音乐界和时尚界崭露头角、小有声名,但依然需要靠商演来支撑新歌制作费用的独立乐手来说,“无妄期”在商业合作中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哪怕他平时走的是冷脸、不羁的乐队主唱路线,但在面对掏钱的品牌方时,一旦在真言状态下说错一句真话,迎来的将是无法承受的合同违约灾难。

“实在要是真的提早来了,你就别说话,反正大家也习惯你黑脸,装高冷大家也买账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吃一颗保险点,安心啦。”大毛叮嘱道。

王橹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药和水直接吞了下去,作为一个高度自控、情绪极度稳定的艺人,他对自己身体和局面的掌控力一向极强,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

相同时间的大学宿舍里。

张函瑞坐在床上发呆,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泪水。

他有些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嘴唇,太真实了,那个拥抱,那个带着占有欲的、让人几乎窒息的吻。

“那人是谁啊……”张函瑞喃喃自语。

梦醒之后,他一点也记不起对方的脸了,或许是因为梦里自己哭得太厉害,视线一片模糊。他只记得对方很高,很瘦。他自己甚至还心跳加速,胸腔里满是酸胀的悸动。

“发什么呆呢,张函瑞!快起来,要迟到了!”室友阿凤一把拉开他的床帷。

张函瑞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怪异的悸动压了下去。

他翻身下床,开始了一天雷打不动的精致生活:涂防晒,挑衣服,站在镜子前纠结着今天穿什么,最后在手腕上喷上香水。

“走啦,小瑞瑞,上课去!”阿凤元气满满地揽过他的肩膀,“你穿什么都很好看的,快走啦。” 两人都是已经对彼此坦白出柜的男孩子,关系自然铁得很。

路上,阿凤用胳膊肘撞了撞张函瑞:“明天没课,下午陪我逛街去呗?”

“不去,明天下午我有兼职。”张函瑞头也不回。

“我知道啊,你兼职的那个买手店就在商场一楼,明天大厅里有大活动!橹橹要来现场表演!你下班了刚好陪我去看啦。”阿凤一脸兴奋。

张函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叹气道:“我服了,果然又是追星。内娱男明星现在跟预制菜有什么区别?唱歌靠垫音,跳舞靠运镜,帅气靠精修,营业靠剧本,互动靠剪辑,热搜靠买,数据靠做,粉丝靠画饼。镜头切得跟PPT自动播放似的,全靠资本和粉丝滤镜硬撑,欧美和K-pop好歹还有神级舞台和硬实力,国内这些纯粹是资本硬捧。”

“哎呀,橹橹不一样的!”阿凤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他不是那种包装出来的偶像。他是独立地下乐队出来的,他拉小提琴超绝的,特别有态度,真的很帅很可爱!”

“得了吧,只要进了那个大染缸,独立乐队迟早也会变成资本的提线木偶。”张函瑞挑起眉梢。

“我不管!你陪我去!我请你吃学校门口那家你最喜欢的烤肉,外加一个星期的奶茶!不,一个月!”

张函瑞脚步一停,思索了片刻,这才勾起嘴角:“成交。”

翌日,商场活动现场人声鼎沸。

张函瑞结束了买手店的兼职,换回自己的常服,被阿凤一路拽到了舞台侧前方的观众区。

商场中庭搭建的先锋概念舞台上,强烈的聚光灯打下来。

王橹杰穿着一件松垮、带有些许撕裂感的黑色卫衣,握着那把深黑色电小提琴站在麦克风前。

他拉动琴弓的那一瞬间,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琴音瞬间撕裂了商场大堂的嘈杂。他微微低头,碎发自然地挡在额前,神色极冷。他的嗓音低沉清透,整场 Live 没有丝毫多余的虚伪造作,冷而雅致,却带着一种极为克制、直击人心的强大张力。

这根本不是张函瑞预想中那些敷衍了事的流水线演出。这是实打实的、充满生命力与美学震撼的现场表演。

“啊啊啊啊!是不是超帅!张函瑞你快看啊!”阿凤激动得直掐张函瑞的胳膊。

“行行行,帅帅帅,你轻点……”张函瑞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胳膊。

然而,当张函瑞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台中央那个正低头忘我拉琴的修长身影上时,他的呼吸却莫名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高瘦、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危险侵略感的剪影,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条修长的身体线条,那个微微低头拉琴的弧度……

他…怎么那么像梦里的那个人?

活动接近尾声,进入了最后的媒体群访环节。

原本神色自若的王橹杰,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小腹深处升起一股奇异的、无法遏制的倾诉欲,大脑中负责客套和伪装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开始溃败。 推迟药失效了,“无妄期”毫无征兆地提前爆发。

“王老师,请问您对这次新合作的潮牌理念有什么看法吗?”记者递过麦克风。

王橹杰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此时,他绝不能开口。因为一旦开口,他可能会直接说出“这套衣服的设计很平庸,面料摸着也一般,我纯粹是因为我们需要下半年录制新EP的经费,才接这个商演的”这种砸招牌的真话。

他闭紧了嘴,只是礼貌而冷淡地冲镜头点了点头。

台上的主持有些尴尬,台侧的大毛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作为乐队的贝斯手和发言人,一眼就看出王橹杰进入了“无妄期”。

大毛立刻拿着麦克风冲上去救场:“不好意思各位媒体朋友,橹橹最近练歌太猛,嗓子严重发炎,医生叮嘱不能过度用嗓,接下来的提问由我来代为回答……”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主持人赶紧引导:“那我们最后和全场的粉丝朋友们拍一张大合照,结束今天的活动吧!”

闪光灯连闪,王橹杰站在舞台中央,依旧冷着一张俊脸,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合照一拍完,他便在保镖和大毛的护送下迅速退场。

黑色商务车里,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大毛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用手机快速修着合照,一边拍着胸口后怕:“吓死我了,那推迟药怎么说失效就失效。还好我反应快。来,照片我整好了,等下发咱乐队官方微博营业,你先过个目。”

王橹杰沉着脸接过手机。 此时他一言不发,因为一开口,他体内的“无妄机制”就会逼他说真话。

他有些烦躁地在合照上滑了滑,手指在照片的左下角,也就是台下观众区的位置,重重放大了一下。

屏幕上的像素瞬间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却极具搭配品味的男生,他正用一种极具审美张力的淡漠神情看着舞台,精致的脸、圆亮如猫咪般的双眸在闪光灯的余晖下,美得惊人。

王橹杰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是他。

那双漂亮的、圆圆的眼睛。 和梦里哭泣着被他抱在怀里亲吻的人,一模一样。

王橹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是他?他真的存在?他……是我的粉丝吗?

一旁的大毛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着那个放大的男生,调侃道:“哎哟,这谁啊?长得挺好看的,你盯着人家看干嘛?怎么,喜欢啊?”

王橹杰的无妄期正在疯狂运作。听到大毛的提问,他的嘴唇在理智阻止之前,已经精准地吐露了最直白的真话:

“不知道是谁。但我梦到过他,梦里我很喜欢他。”

大毛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手里刚拿的水差点洒出来:“???啥?!梦里??哈哈哈……王橹杰你吃错药了吧?还梦中情人?你玩纯爱呢?”

王橹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极了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脖子,表示自己现在处于“无妄期”,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可抗拒的、百分之百的绝对真话。

大毛的笑容渐渐消失,咽了口唾沫:“……你,你认真的?真在梦里见过?如果你真想找他,现场活动都是有登记信息的,我可以帮你……”

“是梦里!梦里!梦里!你听不懂是不是?!”王橹杰终于忍不住了,在生理性的压迫下有些羞恼地低吼出来。

吼完,他有些狼狈地把手机往大毛怀里一塞,一把扯过连帽卫衣的帽子兜头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强压下去的悸动:“你拿去发微博吧。我睡会儿,昨天没睡好。”

留下大毛抱着手机,在车里一片凌乱。

……………

夜风很凉,吹得路灯的光影微微晃动。

我依然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环在腰际的那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抬起手,用衣袖胡乱地擦掉眼角的湿意。然后,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睁大眼睛去仰视这个抱紧我的男生,我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月光穿过树梢,刚好落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高挺的鼻梁,深邃得像自带了眼线般的眼睛,还有此时因为隐忍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真的是他,真的是王橹杰。

我呼吸一滞,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的呼吸已经压了过来。看着那张在现实中亮眼俊朗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本能地感到害羞,偏过头想要躲开。

可下一秒,他的手掌已经扣住了我的后颈。他的力道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让我根本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温热的呼吸重新纠缠上来,他贴着我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梦境并没有在唇齿相依中宣告结束。

视线一转,场景变成了一个昏暗而温暖的房间。

窗外隱約有城市的霓虹在閃爍,將重疊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床單上。熱烈的溫度、潮濕的汗水,還有他身上那股鋪天蓋地壓下來的冷冽香,將我整個人徹底包裹。

那是我從未在現實中經歷過的感觉。汗水打濕了發絲,眼淚滑落到枕頭上。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觸碰,都真實得在我的靈魂里刻下了戰慄,那種被愛意和衝動徹底填滿的感受,讓我在睡夢中都忍不住顫抖,直到徹底釋放在這場熱烈的風暴里……

………

同一时间,在温热的被窝里,王橹杰也沉浸在同一个梦中……

看着他眼角发红、带着泪水承受着我的一切,我心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我想霸佔他,想溺愛他,想把他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他被汗水浸濕的黑髮,他細碎的哭腔,還有他在極致時本能地攀緊我肩膀的雙手,無一不讓我心動得快要發瘋。

那种浓烈的情感在黑暗中肆意流淌,将我所有的清冷与理智击得粉碎,只想拉着他在这场沉沦中永不醒来。

…………

王橹杰猛地睁开眼,盯着公寓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放空了一会儿,有些狼狈地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

洗漱完,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半晌,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大毛发给他的那张活动大合照。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双击,将照片里那个男生的脸无限放大。

王橹杰盯着照片发呆,心里空落落的,梦醒了,可那份近乎病态的思念和悸动却依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呢喃。

原本在“无妄期”,最安全的选择其实是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反锁在公寓里,彻底与外界隔离。可今天,王橹杰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全塞满了梦里那个人的脸。那场梦太深、太重,梦里黏腻的汗水、颤抖的哭腔,还有唇齿间相依的温热,像是有实体一般,将这间空旷的套房填得密不透风。

只要他閉上眼,甚至只是放空一秒,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快感和繾綣就會立刻捲土重來。

王橹杰按了按发热的太阳穴,心里升起一股罕见的烦躁。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自控力正在受到威胁,如果今天继续在房间里待下去,他绝对会一整天都沉浸在那个诡异而温存的梦里无法自拔。

为了换个环境,强迫自己转一下脑子,好把这些不该有的思绪尽早压下去,他最终做出了一个有些冒险的选择,那就是,出门。

他没有跟大毛打招呼,一个人开着车出了门。

可在商场闲逛时,他还是不小心被几个眼尖的乐队粉丝给认了出来。王橹杰平时极少应付这种事,只想快点躲开,当机立断转头快步闪进了一家看起来人流量较少、格调高雅的店铺。

这家高奢概念店的设计极具私密性,眼看着有人被门口几名探头探脑的粉丝围堵,店老板表现得极其职业,她利落地拉开玻璃门请王橹杰进店,随后侧身将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挡在了门外。

老板并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只是将王橹杰带进了最里面的VIP休息室,低声交代道:“先生,您好。别担心,我们店里有后门通道,一会儿可以直接通往地下车库。不过我看外面人挺多的,您最好在我们店里挑一套衣服换上,这样出去也方便一些。”

王橹杰有些歉意地微微颔首:“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笑了笑,随后走出休息室。

他在前台遇到张函瑞时,没有多余的八卦,只是极其专业而从容地叮嘱道:“小瑞,VIP贵客在休息室里,我这边暂时有些别的事走不开,里面由你全程单独接待一下,辛苦了。”

“好的,没问题。”张函瑞乖巧地答应下来。

他拿着一瓶矿泉水托往最里面的VIP休息室走去。此时他的心里还一片平静,只当是像往常一样,接待某位品味挑剔之人的普通有钱客户。

然而,当他轻轻推开休息室沉重的木门,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人身上的那一瞬间,张函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门口。

沙发上的人已经摘下了口罩。那是一张在无美颜的生图镜头下都毫无死角的俊美脸庞,眉骨极高,眼睫深邃得像自带了眼线,在休息室柔和的暖光下,带着一股清冷高贵的气场。

是王橹杰。

张函瑞觉得自己的喉咙瞬间干得发烫,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做贼心虚的恐慌,生怕王橹杰能看穿他脑子里那些刚刚发生过、甚至还带着余温的活色生香。

他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拼命压抑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呼吸。

接待这位先锋乐队主唱本就让人压力倍增,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梦里那个痴缠纠葛的对象。张函瑞暗自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疯狂发烫的脸颊,竭力拿出最职业的姿态走过去,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

听到开门声,王橹杰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致到极点的脸,头发漆黑茂密,嘴唇有着极其好看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像猫一样大而圆亮的漂亮大眼睛。

和梦里面,一模一样。

是他!

王橹杰完全被对方的外貌吸引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清冷与防线在瞬间土崩瓦解。

虽然他凭借着极强的专业素养,生生在表面上维持住了平静,但在张函瑞看不见的心底,他的脸颊已经隐隐有些发烫。毕竟,就在不到十个小时前,他才在夢里和這個男生做盡了最親密、最讓人面紅耳赤的事情。

“王先生,您好。”

张函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成熟、温柔且毫无破绽的优秀销售:“因为外面不太方便,需要我帮您在外面挑选几套衣服拿进来吗?请问您今天主要想看什么风格的单品?”

王橹杰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没太听清张函瑞具体说了什么,只机械性地吐出几个字:

“……你选的都可以。我无所谓。”

“好的,您稍等。”

张函瑞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VIP室。

刚一关上门,张函瑞就意犹未尽地撑着墙壁,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了下来。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但他没时间多想,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室友阿凤发去了一条消息:

【张函瑞】:你猜我们店里来了谁,打死你想不到。

【阿凤】:是谁呀?

【张函瑞】:是你担!王橹杰莫名其妙来我们店里躲粉丝,被我们老板拉进来了。

【阿凤】:啊啊啊啊真的吗?快帮要签名!!!求求你!!!!小瑞瑞人好心善!!!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看着屏幕上阿凤一连串激动的感叹号,张函瑞忍不住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得给他选店里最贵的那几件,提成直接拉满!”

他快步走到陈列区,极其用心地挑选了店里单价最高、设计感最强的几件秀款大衣和内搭。

片刻后,张函瑞有些鬼使神差地,又带着点乖巧的温顺,抱着衣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王先生,我挑了几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拿别的。"张函瑞眨了眨圆亮的大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态度十分温顺。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口一软,点头道:“可以,我试试这套。”

他拿着衣服快步走进了VIP专属试衣间。

片刻后,试衣间的门拉开,张函瑞原本正拿着平板对账,抬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那件剪裁利落的外套在王橹杰高挑修长的衣架子身材上,意外地合身,他优越的骨相和清冷的气质,几乎把这件衣服的高级感发挥到了极致。

张函瑞有些看呆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阿凤没说错,这人确实是帅得过分,活该他能红……这套衣服居然意外地适合他,简直堪比秀场的男模。

“真的很适合您。”张函瑞红着脸,销售业务瞬间上线,甜甜地夸赞道。

王橹杰看着张函瑞含笑的漂亮眼睛,本来就还没完全过去、且一见到张函瑞就疯狂发作的“无妄期”瞬间给他的大脑下了指令。

一个没注意,他脱口而出:

“你喜欢吗?”

一句话问得张函瑞有些发懵,而王橹杰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慌。他红着耳朵慌乱地想要补充解释,可越是试图圆场,在绝对诚实机制的逼迫下,说出的话就越是不忍直视:

“我的意思是,我在上次的活动看到你了,你应该是我粉丝,对吗?你喜欢我吗?我的意思是你喜欢我穿你选的这套衣服吗?其实……我觉得你很眼熟,我在梦里好像见过你。”

张函瑞嘴角的职业微笑瞬间有些僵硬,内心的吐槽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天呐,他在说什么?这就是国内乐队主唱的自信吗?太油腻了吧!还粉丝……还梦里见过……救命啊,这自恋程度,啊?这………张函瑞真的遭不住啊!”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看在巨额提成的份上,张函瑞还是憋住了情绪,干笑了两声把话接了过去:

“哈哈,没想到王先生也挺幽默的。那这套衣服您就直接穿着走?您换下来的旧衣服,我帮您包起来?”

“嗯。”王橹杰有些意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有笔吗?”

张函瑞立刻从小腰包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和一张便签纸递了过去。

王橹杰接过笔,在茶几上沙沙地写了起来。处于“无妄期”的他,身体和潜意识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虚伪的防备,他极其诚实地写下了自己私人公寓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递给张函瑞。

“帮我寄到这个地址。上面有我的电话,也是我的微信,寄出了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

张函瑞接过那张便签纸,扫了一眼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乖巧地点头:“好的王先生,没问题,一会儿我帮您发最快的顺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商场内部有些昏暗的货运通道里。

“小心低头,这里有点矮。”张函瑞走在前面,轻声提醒。

王橹杰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在有些局促的通道里确实需要微微弯下腰。看着前方那个轻快带路的可爱背影,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就是这里了。您是开车来的吧?这里坐电梯可以直接到地下车库。”张函瑞一边说,一边很有服务态度地走过去帮王橹杰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还没到,张函瑞看着王橹杰,突然想起了阿凤的嘱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小腰包里又摸出了另一张便签纸和笔。

“那个……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签个名吗?”张函瑞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丝羞涩。

王橹杰本以为一路上保持沉默能完美避开无妄期的尴尬,一看到张函瑞主动要签名,心底那股想和对方多说两句话的渴望瞬间战胜了羞耻。

他接过笔,声音低沉而温柔:“签什么名字?”

张函瑞想着是送给阿凤的,便直接回答:“就签给‘阿凤’好了。”

王橹杰落笔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阿凤?原来他叫阿凤。

他微微低下头,极为认真地在纸上写下“TO:阿凤”几个字。

就在此时,寂静的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金属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下!让一下!小心!”

一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装载着高大货箱的运货板车,急慌慌地从狭窄的过道那头冲了过来。高耸的箱子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通道,速度极快。

过道本就窄得只能勉强并排走两个人,张函瑞一惊,避让时脚下有些慌乱,本能地往王橹杰的身边跨了一大步。

这一步跨得太急,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了王橹杰的怀里。

王橹杰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板车擦身而过的瞬间,顺势伸出长臂用力揽住了张函瑞的腰,转了个身,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胸前带了带,牢牢护在了怀里。

通道有些暗,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张函瑞整个人陷在王橹杰温热的怀抱中,背部紧贴着对方温热而清瘦的胸膛,他那头漆黑茂密的软发轻轻扫过王橹杰的颈窝和脸颊。

王橹杰低下头,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梦里那些潮湿、热烈、令人失控的画面和温度,仿佛在现实中复活了。

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急促而疯狂地撞击在一起,周围只剩下货车轱辘压过地面的轰鸣声,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板车很快推了过去,但王橹杰的指尖颤了颤,有些舍不得放开手。

“你……是在这里上班吗?”王橹杰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男生,声音沙哑。

张函瑞有些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退开,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没有,我是学生,只是在这里兼职,偶尔过来。”

“哦……”王橹杰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他突然有些笨拙地开口,“那,你要合照吗?今天麻烦你了。”

张函瑞一惊,有些受宠若惊:“啊,可以吗?那麻烦你啦。”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王橹杰很配合地稍微弯下腰,两人凑在镜头前。 伴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王橹杰瞬间切换成了极其专业的帅气营业脸,只是他的视线没有看镜头,而是透过屏幕,紧紧锁在张函瑞的脸上。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两个人的世界再度割开。

电梯门关上后,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写着“TO 阿凤”的便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的拥抱,实在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王橹杰刚才说的那句“在梦里见过你”。

“等一下……我也在梦里见到了他,他也说在梦里见过我?这是什么宇宙级别的缘分啊?”

随后,张函瑞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乐手主唱自恋惯了,用来撩店员的油腻调侃罢了,要是当真,我就是傻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另一张写着王橹杰私人地址和电话的便签,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过,这是他的私人电话吗?感觉还是收好比较安全。”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张便签折好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高高兴兴地走回店里继续上班了。

而此时,坐在自己车里的王橹杰,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也在强装镇定。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矿泉水,有些脱力般地靠在驾驶座上。

“他叫阿凤吗……”王橹杰喃喃自语,“为什么梦到了他,现实里还以这种方式碰面?而且,他真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随后,一想到刚才自己在VIP室里说的那些话,王橹杰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但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什么‘你喜欢吗’‘梦里见过’……完蛋了!他一定把我当成精神有问题的变态自恋狂了!还有……我刚才怎么直接把私人的电话和住址写给他了?!真的是疯了,无妄期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工作这么忙,他本来也没时间去考虑恋爱的事情,原本只打算把这场偶遇当成人生里一次奇妙的巧合。

王橹杰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虽然“无妄期”让他说了大实话,甚至连私人地址都交了出去,但幸好他没有因为一个不小心,没管住嘴,秃噜出一句“我昨晚梦到和你……。”那估计会真的被他当成变态流氓吧。

王橹杰自嘲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

张函瑞回到买手店,利落地把王橹杰的那套旧衣物用无尘袋包好,装进高档的纸箱里,叫了最快的顺丰。

他没有加微信。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便签上的号码,极有礼貌地发过去一条格式标准的官方短信:

“王先生您好,您的旧衣物已于今天下午17:30寄出,快递单号为SF168XXXXXXXXX。请您注意查收,祝您生活愉快。”

发送成功。

屏幕那头的王橹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看,是一条客套而官方的寄件通知,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回。

而回到宿舍的张函瑞,一进门就被阿凤死死缠住。

“怎么样怎么样?要到了吗?!”

“要到了,给。”张函瑞笑着从小腰包里摸出那张写着“TO:阿凤”的便签纸。

阿凤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尖叫,抱着那张便签纸在宿舍里转了好几个圈。作为顶级冲浪选手和狂热粉丝,阿凤当晚就拍了一张极具美感的高清照片,发了一条微博,并且直接@了王橹杰的个人账号:

“啊啊啊啊!我的神仙舍友在买手店偶遇了橹橹,不仅给避开了粉丝,还帮我要到了私人特签!‘TO阿凤’!我此生无憾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帅气的男孩子啊![大哭][爱心]”

因为王橹杰作为地下乐队主唱,平时极少在私底下给这种TO签,这条微博一发出来就吸引了不少粉丝的围观,羡慕和嫉妒的评论铺天盖地。

深夜,王橹杰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划拉着手机,点开了新增提醒。因为被直接艾特了,他一进去,就看到了那张带着照片的提醒。看到“TO阿凤”几个字和那张手写特签的照片时,他带着一种探知欲,点进了这个“阿凤”的主页。

可当他划到阿凤相册里的生活照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性格活泼、穿搭外放、对着镜头比耶的男孩子,和买手店里那个特征鲜明、发丝扫过他脸颊的男生,长相完全对不上号。

王橹杰盯着屏幕,脑子里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不叫阿凤……那他到底是谁?”

他退回短信界面,复制了那个给他发快递单号的手机号。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粘贴了那串数字,一个微信号跳了出来。

微信名叫 Henry。头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白色小猫,软萌软萌的。

张函瑞的微信朋友圈设置了“允许陌生人查看十条朋友圈”。

王橹杰极力平复着呼吸,手指往下滑动,点开了这仅有的十条动态。他看到这个男生分享在朋友圈里的摄影作品,看到他在大一军训时的吐槽,甚至看到了他日常分享的音乐歌单。

清一色的欧美冷门歌单,或者是先锋的K-pop舞曲。一首和王橹杰相关的歌都没有,整个朋友圈干净得找不到一丁点和他们乐队、和王橹杰有关的痕迹。

王橹杰看着那些歌单,呼吸微微一滞。

脑海里,突然回放起自己在买手店里那番自信心爆棚的发言: “你应该是我粉丝,对吗?你喜欢我吗?……我在梦里好像见过你。”

“……”

房间里一片死寂。

王橹杰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羞耻得想要当场买块地把自己埋进去。他用手死死地捂住脸,在床上痛苦地滚了半圈。

人家根本不是他的粉丝,甚至可能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精神有问题的自恋乐手了。

王橹杰在床上无语地捂脸叹息,修长的手指因为尴尬而有些神经质地在屏幕上胡乱抓挠。就在他试图退出搜索界面时,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下方的某个绿色长条按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添加到通讯录】。

大学宿舍里,张函瑞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专业书。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微信界面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Feris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头像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

张函瑞有些疑惑,他平时不怎么乱加人,但看着这个有点艺术感的头像,加上他性格本身就有些随性,便顺手点了通过。他刚准备打字问一句“你是?”,手指却习惯性地先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对方的朋友圈很少发个人生活,但零星的几条工作记录里,露出了高规格的录音棚、未发表的乐谱片段,以及在工作时的侧影。

张函瑞的动作僵住了。 虽然没有露脸,但那个录音棚和乐谱上隐约标注的缩写,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人的身份。

……王橹杰。

张函瑞盯着那个安静的聊天框,心跳莫名有些失控。

他只是觉得太神奇了。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会主动来添加他的微信?

但他也不敢多想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自己好像跟王橹杰之间产生了一种莫名微秒的缘分,感觉很巧,却也仅限于此,去跟一个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里的陌生人一探究竟、或者深入交往,并不是张函瑞会做的事。

更何况,王橹杰上次在店里给他留下的印象,确实是一个有些自恋过头的乐队主唱。张函瑞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既然是王橹杰主动加的他,他自己就更不想要有任何主动搭话、或者自找麻烦的想法。

张函瑞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把这件事情连同微信好友一起,安静地压在心底,甚至连阿凤都没有提起。

而另一边,看到好友申请几乎是“秒通过”的王橹杰,原本惊喜地坐了起来,可看着那张小猫头像,他就彻底卡壳了。

现在说什么?

“你好,我梦到你了”?——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流氓直接拉黑。

还是直接坦白“我是王橹杰”?——万一对方嫌他烦、甚至觉得他太自恋怎么办?

于是,两个在梦里亲密无间的人,在现实的微信列表里,静静地躺在了彼此的角落。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两条原本应该交汇的轨道,似乎又回到了平行状态,这一沉默,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深秋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张函瑞兼职的那家高奢独立设计师买手店迎来了三周年庆。

店里的老板知道张函瑞在平面设计和视觉美感上天赋极高,便额外塞给张函瑞一笔不错的外快,拜托他为买手店设计一张三周年庆的主题宣传海报,到时候打印出来放在店门口。

看在丰厚外快的份上,张函瑞欣然答应。

在构思海报的主题背景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那场纠缠了他的梦。

梦里那些被雨水洗过的痕迹,微凉夜色中被拉长的光影,还有带着点说不出的、冷冽又温暖的超现实氛围……他将这些深藏在脑海深处的美学色彩化作灵感,通宵涂鸦,终于在两天的熬夜后,赶制出了这张充满视觉张力的海报。

海报的主调是微凉的深色,右下角是一个安静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深夜街角,静谧中带着点超现实的宿命感。

张函瑞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他顺手把设计好的海报图分享到了朋友圈,并配文:

“熬夜肝出来的三周年海报,祝店里生意兴隆!成就感满满,不枉我掉了几根头发 [撒花][得意]”

发送成功。

而此时,远在乐队黑色商务车里刚刚结束一场通告的王橹杰,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点开朋友圈,习惯性地往下滑了滑。然后,他的手指在一张海报上,彻底停住了。

王橹杰的双眼猛地睁大。他紧紧地盯着那张海报右下角的设计,那个深夜的街角,那个光晕被拉得极长的路灯,那种冷冽却又带着无限温柔的色彩搭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平面设计。这就是他们梦里见过的那个地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的弧度,都和他们梦里的场景完美重合。

王橹杰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在这一刻,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克制、犹豫、羞耻,全都在这张海报面前化为了乌有。

他迅速返回聊天列表,点开了那个尘封了三个月、一片空白的对话框。

在这一瞬间,他再也顾不上那些所谓的边界和标签,他的胸腔里只有近乎疯狂的、急于确认的真实心跳。

王橹杰迅速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对话框的顶端,是两人三个月来的第一条信息:

【Feris】:“海报画得很漂亮。不过,梦里那个街角的路灯,不是暖黄色,而是蓝绿色的吧?”

……

其实,过去的这三个月,两人的世界看似毫无交集,水面之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对刚刚满十八岁、踏入大学校门还不到一个学期的张函瑞来说,微信列表里躺着一个名气正盛的独立乐团主唱,这本身就是一件荒谬又刺激的事。

他从来不关注滚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点开朋友圈的频率,远远超过了以前。

王橹杰的朋友圈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更新频率明显变高了。

以前一年半载都不发一条动态的人,最近却总是分享一些工作日常:深夜录音室里亮着的一盏昏黄台灯、排练室里散落的乐谱,或者是随手拍下的一张小提琴。

每一次,张函瑞都会在刷到时下意识地停下手指。他盯着那些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可直到屏幕自动变暗,他也从来没有点过赞,更没有留过任何言。

两人的聊天框一片空白,仿佛两个绝对静止的暗星。

张函瑞不可避免地开始频繁想到王橹杰。那种在梦里滋生出来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与安全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现实中不断勒紧。

但他依然极力维持着理智,告诉自己:“张函瑞,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是玩乐队的主唱,怎么可能和你有交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王橹杰比他意乱情迷地陷得更深、更无可救药。

王橹杰和张函瑞其实是同龄,他组建乐队早,虽然在大学挂了个名头,但由于排练和各种地下演出的高频运转,他连一个星期的课都没去上过。

因为他外貌出众,清冷孤傲又带着点亚文化特质的独特气质很受镜头偏爱,偶尔也会被邀请去客串一些独立音乐人的MV,或者给先锋时装品牌拍些概念广告。

今天恰好就有一个需要和女搭档走戏互动、拍带点感情镜头的拍摄。

如果是以前,他只会毫无波澜地公式化配合,可如今,每当女搭档靠近、或是镜头拉近需要他表现出深情时,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全都是张函瑞的身影。

他的脸、他的发,还有梦里含着眼泪,承欢时的破碎哭腔,明明在现实中只确切地见过一面。

可份在梦境里滋生且不断叠加、甚至有些偏执的思念,已经重到让王橹杰无法忽略。

他本以为现实的忙碌能让他忘掉这个荒诞的“梦中情人”,可他失败了。

直到今晚,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看到了张函瑞刚刚发布的那张海报。

看着海报上那盏局部的街角路灯,王橹杰所有的克制在瞬间溃不成军。

恰好,今天又是王橹杰本月的“无妄期”。

因为没有工作,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正处于绝对无法说谎、无法修饰的生理状态,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逼迫他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于是,他直接在微信里敲下了那句话:

【Feris】:“海报画得很漂亮。不过,梦里那个街角的路灯,不是暖黄色,而是蓝绿色的吧?”

张函瑞正窝在宿舍床铺上,看到手机亮起的那一瞬,他的心脏重重地一缩。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整个人有些慌乱地坐直了身子。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也做过那个梦?不,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作为一个十八岁的男大,面对这位极有态度的乐队主唱突然发来的单刀直入,张函瑞在兴奋与悸动之余,依然保留着极强的防备与理智。他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敲着字,试图用一种礼貌、可爱但有边界感的方式回过去:

【Henry】:“诶?[猫咪探头.jpg] 谢谢王老师夸奖~不过我不大懂王老师您在说什么梦呀 (。•́__•̀。)”

发完,张函瑞还发了一个有些疑惑的猫咪表情包。

可是,他低估了处于“无妄期”的王橹杰。王橹杰看着屏幕上那只乖巧试探的小猫,体内的真言机制开始疯狂运转,逼着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Feris】:“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梦。”

【Feris】:“今天是我的无妄期,所以我现在没法对你撒谎。”

【Feris】:“上次在通道里,你撞进我怀里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跟梦里一模一样。”

【Feris】:“我其实自从梦到你开始,每天都在想你。”

【Feris】:“下周六我们在市中心有一场小型演出,你要来吗?”

“咔。”张函瑞手里的手机直接砸在了被子上。

他的一张小脸在瞬间烧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小猫,在被子里疯狂地抓挠着。

但紧接着,他脑海中的理智防线拉响了红色警报。

他虽然不混滚圈,但平时网也经常刷到各种八卦,比如某某乐队主唱私底下作风极乱、号称“滚圈海王”、专挑好看的粉丝“下手”解決生理需求、最後被掛出來錘死的各種惡劣案例。

张函瑞的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有些悸动的粉红泡泡瞬间被理智戳破。等等。他该不会是想……对我“下手”吧?

在店里用那些自恋又自信的套路搭讪,现在又在真言期说什么每天都在想我,还主动加我微信。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练的滚圈渣男在捕猎啊!张函瑞真的好危险吧!

张函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他心里,友情永远是有特殊位置的,他绝对不能再瞒着自己的好朋友。

“阿凤,你过来一下,我有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要跟你坦白。”张函瑞翻身下床,表情有些凝重。

阿凤正抱着特签在座位上傻乐,见状愣了愣:“怎么啦瑞瑞?这么严肃,你别吓我。”

张函瑞拉过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把这三个月里发生的前因后果,包括那两场极其逼真、甚至带点亲密行为的重复梦境、王橹杰顺着手机号加他微信,以及刚刚在“无妄期”发来的那几条极度直白的微信,一五一十地全给阿凤交了底。

张函瑞本以为阿凤作为狂热粉丝会吃醋,没想到阿凤听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反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眉头拧得死紧,满脸都是对自家大白菜要被猪拱了的警惕与护犊子:

“不行了,瑞瑞,我觉得这个王橹杰好差劲、好危险啊!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我今天立刻退坑,粉转黑!下周六那个演出我陪你去,你想去吗?你想去我就陪你去当你的保镖,如果你不想去,你就直接拒绝掉,不要理他。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啊?他什么意思啊?不会真是他们玩乐队那些见不得光的臭毛病吧?你千万要小心!”

看着阿凤如此讲义气,张函瑞心里一暖,忍不住打趣:“阿凤,我要哭了啊!你怎么这么好!你退坑也退得太快了吧?你前一秒还抱着特签在亲呢。”

“那当然了!现实里的朋友肯定比屏幕里的偶像要重要一万倍啊,这点分寸我还是拿捏得死的。”阿凤一脸正气地拍了拍胸口,“况且对他来说,王橹杰最充其量也就是个陌生人。但你张函瑞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万一呢?说不定他真的是认真的,万一你以后真成了滚圈主唱的‘嫂子’……那我岂不是追星也很方便?我还可以顺便磕一下自己好朋友的CP!”

阿凤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说道:“但虽然他们玩乐队的没有不准谈恋爱的死规定,但现在他好不容易给乐团拉到这么好的合作,要是这时候闹出桃花绯闻,肯定会影响后续发展的。”

“你在乱七八糟担心些什么?在没有联想到‘谈恋爱’之前,我还是会很清醒和他划清界限的,无论如何,还是他的前途和我的普通生活更重要。”

阿凤认同地点点头,托着下巴打趣:“也是,我们瑞瑞最聪明、最清醒了。”

阿凤笑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极为好奇:“不过,瑞瑞,你说你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梦到他了?”

“不知道。”张函瑞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摊在椅子上,“按照王橹杰的说法,我们可能在同一时间,梦到了一模一样的梦,而且梦里的人和细节都能在现实里对上。”

阿凤一听,立刻兴奋地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起来。“等一下,我之前好像在微博和豆瓣上刷到过类似的帖子,你等等我找一下……”

没过一会儿,阿凤还真在一些小众的科学与神秘学博主主页里,翻出了一些最近在全球范围内被热议的案例。

“卧槽,瑞瑞,你看这个!”阿凤把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张函瑞的脸上。

只见屏幕上,一个颇具科幻加玄学色彩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

“【全球‘双生共享梦境’现象:你不是一个人在做梦】

近几个月来,全球各地出现了数百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报告了完全相同的‘同步共享梦’。在梦中,他们拥有极高的触觉、嗅觉和情感记忆。玄学博主解释称,这并非超自然现象,而是由于地球电磁场正在经历某种高维度的‘意识网格校准’,导致全球少部分灵魂契合度极高的‘双生灵魂’加速觉醒,从而突破了时空限制,在潜意识网格中完成了引力交汇……”

下面还有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分享自己和陌生人做同一个梦、最后在现实中偶遇的奇妙经历。

张函瑞面无表情地看完这篇写得天花乱坠的长文,冷漠地把阿凤的手机推开:“什么封建迷信和伪科学,少给我看这些,我不相信这种东西,太荒谬了。”

阿凤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正色看着张函瑞:“不过说真的,瑞瑞,那下周六的演出,你到底要去吗?”

正说着,张函瑞的微信界面又震动了一下。

【Feris】:“大毛说可以给你内部的vip票,你可以带上你那个叫阿凤的朋友。”

【Feris】:“我其实更想单独见你。但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可以带他一起来。”

【Feris】:“所以,你要来吗?”

张函瑞看着这近乎步步紧逼、却又体贴地给出了台阶的话,有些纠结地看向阿凤:“……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去啊!”阿凤一拍桌子,十分果断地分析道,“不仅要去,你还要去把这个梦的事情当面跟他解释清楚。如果发现真的只是个巧合,或者他真的有什么不轨图谋,你就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少发疯,然后当场互删微信,从此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上。不然的话,你这次逃避了,他下次总还会找别的借口来烦你。”

张函瑞思考了片刻,觉得阿凤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与其一直这样在微信列表里若即若离、在梦里拉扯不清,不如去现场看个明白,彻底做个了断。

“好。”张函瑞大直起腰,拿出了手机,“那我答应他。”

他点开和 Feris 的聊天框,深吸一口气,打字:

【Henry】:“那……下周六我就带阿凤一起去啦。谢谢王老师。”

发送成功。 王橹杰那边几乎是秒回:

【Feris】:“好。地址是…小型演出现场。下午一点半,大毛会在后门等你们。”

看着屏幕上的字,张函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下周六的那场见面,或许真的会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秘密,彻底揭开。

周六下午一点一刻,Livehouse的后台通道入口。

张函瑞和阿凤准时到了。

今天的张函瑞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很不巧,今天正好轮到了他的“无妄期”。虽然平时在学校他不需要说谎,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去见王橹杰,他总有一种随时会丢盔弃甲的预感。

王橹杰作为最近备受瞩目的乐队主唱,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亲自出来接人。

两人刚到入口处,大毛便迎了上来。核对过信息后,大毛刷卡带他们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走进了观众无法进入的后台专用通道。

一入通道,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走廊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台前音响调试的微弱嗡鸣,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冷气。

长长而安静的走廊尽头,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王橹杰今天没有做夸张的舞台妆造,只穿了一件版型宽松、微微带有些许磨损质感的深灰色针织衫,领口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挂着一根极细的银质链饰。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乐手主唱的冷冽锋利,反而多了一种亲切感和温柔。

他手里正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在看到偶像真人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做好“严防死守”心理准备的阿凤,终究没按捺住追星本能。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刚想脱口而出打招呼:“橹——”

可声音刚发出半个音节,阿凤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身旁的张函瑞。

警报拉响。

阿凤那颗狂热的粉丝心瞬间被“好朋友”的责任感狠狠压了下去。他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尖叫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一副如临大敌、极其严肃的表情。

他不仅收了声,还可爱地往前半跨了一步,用自己的半边身子将张函瑞结结实实地护在身后。他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双手微微张开,用一种带着戒备、又忍不住带着几分微敬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王橹杰。

被护在身后的张函瑞扯了扯阿凤的衣角,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而走廊尽头的王橹杰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说到底,在舞台上那个受人瞩目的主唱光环之下,他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在情感面前会手足无措的男生。尤其是看到对方一副防贼一样的架势,王橹杰更紧张了。

他有些局促地避开了张函瑞的视线,红着耳朵走上前,从背后拿出那个精致的纸袋,结结巴地开口:

“那个……这是我刚刚从休息室里拿出来的,这家店的小蛋糕还挺好吃的,想着可以给你们尝一点。还有这个,这个是……工作人员买的奶茶,给你们喝。”

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主唱大人,张函瑞先是一愣,随即那原本一路上脑补的“滚圈海王”的阴暗形象,在看到王橹杰像个小学生送礼物般局促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了。

旁边的阿凤脑子转得飞快,一瞅这主唱居然局促得连耳朵都红了,心里虽然依然警惕,但敏锐的八卦直觉告诉他,这气氛实在是太黏糊了。

他立刻捂着嘴嘿嘿一笑,十分懂事地往旁边撤了一步,顺手接过了纸袋:“那什么,你们聊,我先进Livehouse占个前排位置,顺便替瑞瑞研究一下这个小蛋糕哈。”

临走前,阿凤还极其隐蔽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张函瑞,背着王橹杰偷偷比了个“随时电联、注意安全”的手势。张函瑞眨了眨圆亮的大眼睛,回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后门通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在微信列表里安安静静地躺了三个月,但张函瑞觉得还是应该亲口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在“无妄期”的作用下,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客套与隐藏,极为诚恳地看着对方:

“你好,我叫张函瑞。”

王橹杰看着那双圆亮的大眼睛,耳朵瞬间红了一圈,他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握了上去。少年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

“你好,我叫王橹杰。”

“我知道。”张函瑞看着他,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王橹杰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衣角,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上次在店里……我说了一些特别自恋、莫名其妙的话,希望你没有因此觉得我很讨厌。我平时其实不是那样的,我也不太想说那么多话。”

说到这里,他有些羞涩地抬起眼,黑眸深处翻涌着极为认真的微光:

“我今天只是想亲口对你说,我梦到了你,这是真的。那天在朋友圈看到你发的那张海报,上面的场景和我的梦境一模一样。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所以我真的很想当面问问你。”

张函瑞听到这里,心脏重重地一缩。在生理性无妄期的强烈驱使下,他的声带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当即直白而坦率地回答:

“对,那是我的梦。我梦到了海报里画的那条马路、那个街角。我还梦到你紧紧地抱着我、吻我,吻得很深情,在夢里我都哭了……還有,我夢到我們回了酒店,躺在套房的床上,甚至連我現實里根本沒有體會過的那種……”

眼看著張函瑞就要在絕對誠實機制的逼迫下,把夢里套房中那些讓人面紅耳赤、極致羞恥的細節全盤吐出,王櫓傑瞬間秒懂了。

张函瑞今天,是在无妄期!

“对不起!”

王橹杰当机立断,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上前一步,一把捂住了张函瑞的嘴巴。

王橹杰的手掌带着微微冰凉的温度,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却结结实实地贴在张函瑞温软的唇上。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极近,呼吸甚至毫无遮拦地纠缠在了一起。

王橹杰红透了脸,有些羞怯地看着他,眼神近乎哀求:

“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控制不了。但是如果再说下去……我等一下可能因为太羞耻、太难受了,根本没办法上台演出了。”

张函瑞被他捂着嘴,有些呆萌地眨了眨那双圆亮的小猫眼,眼里泛起一层被说中隐私后有些羞赧的雾气。

王橹杰盯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喉结动了动,慢慢收回了手,声音低沉而真挚:

“我们现在已经确定做了同一个梦。我们梦里的感受、场景,在现实里都对上了。所以……如果你不反感和我认识的话,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可以吗?”

张函瑞有些狼狈地把王橹杰的手从自己嘴上挪开。因为处于无妄期,他心里那些关于“睡粉”、“滚圈规则”的担忧根本藏不住,当即像倒豆子一样倾泻而出:

“你为什么要了解我?你不会是想睡我吧?”

王橹杰:“……?”

“你真的是像网上那些翻车塌房的明星一样,只想解决生理需求,不想负责任吗?我很害怕,我不想受伤害,也不想莫名其妙卷进你们这个圈子那些烂事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对你们乐手和乐队都没有任何好奇心。所以,如果你只是抱着那种目的来认识我,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这一番极其坦率、甚至有些辛辣的逼问,让王橹杰彻底震惊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张函瑞的心里,自己居然已经被妖魔化成了那样的“圈内捕猎者”。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什么乐队主唱的包袱,连忙有些慌乱地摆着双手,眼眶都有些急红了,写满了委屈与仓皇:

“天呐,你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我跟你保证,我绝对绝对没有那个想法!”

他看着张函瑞,神色急切:“如果你不想认识我,我也可以接受的。我真的只是想弄清楚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缘分,仅此而已,没有任何不健康的想法,你放心。而且我从来没有在圈子里搞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抱歉,之前因为我拙劣的发言和行为让你有了这种误会,这完全是个大乌龙,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这样想我,好吗?”

此时的王橹杰,哪里还有舞台上那个肆意、自信得不可一世的主唱模样? 他就像个做错了事、生怕被讨厌的纯情男生,害羞、无措,眼里写满了坦白与无辜。

张函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双手乱晃的“主唱大人”,原本有些紧绷和警惕的心,在一瞬间彻底塌陷了下去。不得不承认,他被王橹杰的坦白和真诚打动了。

张函瑞抿起嘴笑了一下,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好吧,那我相信你没有那些坏心思。我刚才把你想得那么坏,也跟你道歉,对不起。”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啊。”张函瑞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况且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拥有一个这么酷的乐队主唱当朋友。而且我也想搞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做一模一样的梦。还有……我今天说这么多话,也是因为我今天在‘无妄期’,我平常也不这样的。”

“我知道,不然……我们为什么加了那么久的微信,从来没有说过话。”王橹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寂了三个月的勇气在这一刻彻底复苏。他看着张函瑞,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三个月、甚至想了无数次的问题: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想知道,”王橹杰上前一步,黑眸深深地锁住他,声线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你对我……现在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王橹杰问得很冲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过去这见不到面的三个月里,他在脑海里将张函瑞描摹了多少次。他已经将这个人深深刻进了心里,思念早已拉满到了极其强烈的边缘。

张函瑞呼吸一滞。

在无妄期的控制下,他根本无法说出任何违心的话。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低下头,拼命地想要把胸口涌上来的那个答案咽回去。

可生理性的直言机制让他根本无法抵抗,每一个字都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往外蹦。

他揪着衣服下摆,终于还是在极致的羞怯中,低声嗡鸣道:

“虽然才见你两面,我之前也不是你的粉丝……但我觉得你很帅,我并不讨厌你。今天看到你后,我就更确定了。我总会忍不住会想你,梦里的感情太浓烈,让我总难忘和回味,对你……应该是喜欢的吧,我想是。”

说完,张函瑞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你……我都说了今天是我无妄期!你明明知道,你还非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你这个人……太卑鄙了未免也!”

看着眼前炸了毛、却又可爱得一塌糊涂的男生,王橹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连耳朵都彻底红透了,低声,有些讨好般地说道:

“哈哈哈哈没关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在无妄期,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这时,通道里传来了场务有些急的催促声:“橹杰,准备上台了,您在哪儿呢?”

“那我先去忙了。”王橹杰朝他挥了挥手,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微信联络,拜拜。”

张函瑞红着脸捂着胸口,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是在打鼓,久久无法平静。

演出开始了。

Livehouse里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冷淡的白色追光垂直打在舞台中央。张函瑞站在台下,耳边充斥着乐迷们压抑不住的欢呼,而他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那些起伏的声浪上。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王橹杰身上。

王橹杰的表演并不是歇斯底里的狂野派。相反,他微垂着眼睫,神色极冷,拉动小提琴弓弦时的姿态有一种极为克制、优雅且冷冽的张力。

深色的小提琴衬得他颈侧的皮肤愈发冷白。他握着麦克风,嗓音低沉清透,美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张函瑞看着台上那个与刚才判若两人的青年,梦里那些无法解释的极致悸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真实的落脚点。王橹杰的音乐和灵魂,在光影里干净得晃眼。

演出结束后的返场互动环节,王橹杰和乐团成员站在台前。台上的灯光打得很亮,可王橹杰的视线却穿过层层暗影,固执而近乎疯狂地在观众席里寻找着。

张函瑞站在台下。

每当王橹杰的视线扫过来时,他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可王橹杰偏不,一旦对上眼,他就站在台上,当着现场所有乐迷和媒体的面,在台前肆无忌惮地和张函瑞对视。

张函瑞被他看得满脸通红,只能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去。

演出结束后,大合照的环节里,张函瑞和阿凤站在人群里,远远地隔着镜头和王橹杰再次同了框。

回去的地铁上,阿凤激动地刷着微博。

突然,阿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呼,把手机递到张函瑞眼前:“瑞瑞!你快看王橹杰站姐刚发的图!天呐,他今天的眼神太深情了吧,他是不是在看你啊?!”

张函瑞接过手机。

照片里,王橹杰碎发有些被汗水打湿,清冷而随性,可那双深邃得像含着墨汁的眼睛,却越过无数长枪短炮的镜头,直勾勾地盯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张函瑞今天站定的位置。

在几乎每一张神图里,王橹杰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他。

张函瑞盯着那些照片,心里一颤,有些害羞地咬紧了下唇。他点开微信,正纠结着要不要发点什么。

“嗡——” 手机轻轻一震,王橹杰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Feris】:“刚才在台上,你为什么总是不看我?”

地铁上,车厢里的人声和轨道摩擦的声响有些嘈杂。

张函瑞盯着手机屏幕,王橹杰发来的那条消息明晃晃地躺在最下面:

【Feris】:“刚才在台上,你为什么总是不看我?”

张函瑞捏着手机,心跳快得有些犯规。偏偏,他现在还在“无妄期”的余温里,一旦试图去回答“为什么不看”,他的舌头和手指绝对会不受控制地把真心话吐出来。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他才不会上当。张函瑞抿起嘴角,红着脸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Henry】:“王老师,不要小看我,我不会上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在无妄期,不会配合你回答这些问题了 [猫咪亮爪.gif]”

发完,张函瑞忍不住在心里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

而在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里,正准备前往下一个专访场地的王橹杰,看着屏幕上这条带着防御属性、却又显得无比生动可爱的信息,没忍住,低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Feris】:“哈哈哈聪明小猫,你到学校说一声,我还有专访要录,手机会被收。”

聪明小猫。 张函瑞盯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有一股微麻的电流顺着耳根直接爬上了头皮。他有些羞赧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是小猫啊”,手指却很诚实地回了过去:

【Henry】:“知道啦,王老师去忙吧。”

一个小时后,张函瑞回到学校。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条安静的聊天框,破天荒地想起了王橹杰叮嘱的那句“到学校说一声”。作为一个平时极其被动、分寸感拉满的人,他原本觉得没必要,但不知为何,手已经点开了键盘:

【Henry】:“到学校了。”

发过去之后,那边没有动静。王橹杰大概已经交了手机,正在刺眼的镁光灯和无数镜头前,重新恢复了他那副疏离而专注的冷脸。

但张函瑞看着那条发出去的“到学校了”,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安稳。

那场演出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像张函瑞预想的那样,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冷淡下去。

张函瑞本身是个极其理智、甚至有些消极防御心理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像王橹杰这种名气正盛的乐队主唱,工作起来动辄就是几个月不着家,行程多到脚不沾地。在网上的那些梦女酸涩文案里,漫长的等待、突然的冷落,以及毫无音讯的消失,他以为王橹杰也会是这样。

所以,他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安全区里,从来不主动去打扰对方。可王橹杰却用一种近乎偏执、却又温柔到了骨子里的“报备”,将他这层冷淡的防御网彻底戳出了千疮百孔。

王橹杰平时是个极闷、极不爱主动说话的性格,可在张函瑞面前,他却成了一个十足的“报备狂魔”。

【Feris】:“要准备彩排了,手机收走。”

即使张函瑞半天没回,或者只是回了个简单的表情包,只要到了下一个工作节点,王橹杰的信息依旧会按时发送过来。 有时候是凌晨两点,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Feris】:“刚收工,拿到手机了。”

有时候是他要进封闭式录音棚,哪怕两个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根本没有在聊天,他也会突然发来一条:

【Feris】:“晚上录歌,手机不在身上,提前说一声。”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度讲究分寸的张函瑞,很快就发现王橹杰的攻势是无孔不入的。

他不仅发文字,还开始发语音。

加上王橹杰说话还有他特有的温柔。有时王橹杰刚结束排练,走在冷冽的街头,会发来一条几秒钟的语音。张函瑞点开,耳机里先是呼呼的风声,接着是王橹杰略带倦意却又极其温柔的声音:“外面下雨了,你睡了没?”

那声音顺着耳膜直直地钻进心里。张函瑞窝在被子里,怕吵醒舍友,只能用极轻的气声也回一句语音:“还没呢,刚写完作业。你多穿点。”

这种无声的电波交流,比任何文字都要滚烫。

张函瑞每天看着这些“事事有交代、件件有回音”的信息,心底那层因为圈子产生的距离感,开始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报备中,被一点点地消融。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被王橹杰放在极深、极重要的位置上的。

作为一个分寸感极强的男孩,张函瑞也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被王橹杰“传染”了这种习惯。

他去上大课时,会顺手拍一张挤满了人的阶梯教室发过去:

【Henry】:“刚进大课教室,下课跟你说 [小猫瘫倒.png]”

下课后去买手店兼职,他也会拍一张新到的橱窗摆件:

【Henry】:“到店里了,今天有新品到店,要忙一会儿了。”

王橹杰那边收到这些信息,往往都是秒回,或者在结束工作的第一秒给出极高密度的反馈。

这种“微信报备”,在他们谁也没有戳破暧昧关系的这几个月里,成了两人之间最甜、最粘稠的隐秘纽带。

转年到了深冬,大学迎来了最让人痛苦的期末周。

深夜一点,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张函瑞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看着草稿纸上算不出来的公式,有些崩溃地在朋友圈发了个“小猫被高数打倒”的暴躁表情包。

发出去不到两分钟,Feris 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Feris】:“还在复习?”

张函瑞有些脱力地趴在书桌上,单手打字:

【Henry】:“对啊,要挂科了,大主唱。你还不睡?”

【Feris】:“刚拍完一个广告。”

下一秒,微信的语音通话邀请直接弹了出来。

张函瑞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有些慌乱地戴上蓝牙耳机,轻手轻脚地抱着手机溜到了自习室外空无一人的露台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喂?王老师,我在自习室呢,不能大声说话。”张函瑞压低了声音,气声在深夜的冷风里显得有些软糯。

耳机里传来王橹杰有些疲惫、却沙哑得异常温柔的低沉嗓音:

“不用说话。你回自习室复习吧,把耳机戴着,我听着。我有些失眠,睡不着。”

张函瑞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确定,甚至连手都没在现实里拉过,却在这样的深夜,隔着电波和耳机,共享着最私密、最安静的时间。

张函瑞听话地走回自习室坐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的麦克风一直开着,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耳机里,是张函瑞写字的沙沙声,演算公式时有些焦躁的轻叹,以及衣物摩擦时的细微动静。

而另一端,则是王橹杰那边规律而悠长的呼吸声,以及他偶尔翻动谱纸的声响。

在这个冬天的深夜,这种“无声连麦”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暧昧感,在两人的耳膜间不断地拉扯着。

突然,耳机里传来王橹杰沙哑而极低的一声轻唤:

“瑞瑞。”

他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在深夜里扫过心尖。

张函瑞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只觉得心尖一颤,有些局促地压低声音回道:“嗯?怎么了?”

“没事。”王橹杰低声说。

张函瑞正有些害羞还没来得及开口,微信界面就突然弹出了两条图片消息。

点开一看,张函瑞整个人彻底僵在了椅子上。

第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买手店温暖的VIP休息室里,张函瑞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把王橹杰换下来的衣服折叠好收好,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睫毛上,小小的侧脸很精致,而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张照片,则是那天演出的后台。通道的光线有些昏暗,照片带着一点极具动感的轻微重影。那是一个有些模糊却格外可爱的背影,大毛在前面催着王橹杰上台,可王橹杰还是忍不住在临上场的前一秒回过头,用手机抓拍下了张函瑞走开时的背影。

张函瑞坐在安静的自习室里,盯着这两张照片,脸颊在一瞬间彻底烧成了滚烫的粉红色。

他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甚至生出一种生怕耳机的麦克风会把他的心跳声传过去的恐慌。

因为在自习室不方便出声,他颤着指尖,有些气急败坏地在屏幕上敲字:

【Henry】:“王老师,你居然偷拍我!!”

耳机里很快传来了王橹杰低哑的笑声,带着一丝极轻的气音:

“因为很萌。”

接着,屏幕上跳出王橹杰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Feris】:“之前就发现,想你的时候,都没有照片可以翻。”

看着这行字,张函瑞觉得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麻了。他抿着唇,极力压抑着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甜意,红着脸打字回复:

【Henry】:“王老师,你今天又是无妄日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有些粘稠、懒洋洋的低哼。

“没有啊。”王橹杰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听上去有些微醺的散漫,“但是刚才聚餐,喝了点。”

难怪。

张函瑞带着笑容地看着屏幕,想着大主唱平时清冷,喝了酒居然是一点防线都没有了,直白得要命。

张函瑞盯着两人的对话框。

屏幕顶端突然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消息发过来。那几个字亮了又熄,熄了又亮,似乎那头喝了酒的人正捏着手机,极其迟缓而纠结地敲敲打打。

为了打破这磨人的静默,也为了安抚某人“想你的时候没有照片翻”的碎碎念。

张函瑞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三个月前的那天。

他在货运通道的电梯口,用手机拍下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的王橹杰碎发微湿,帅气而随性。他虽然摆着营业的脸,但那双像含了墨汁的黑眸,其实正透过屏幕,直勾勾地锁定在张函瑞可爱的侧脸上。

张函瑞轻轻一点,将这张合照发送了过去。

那头等了半晌的王橹杰看到照片,呼吸瞬间重了一下。

接着,耳机里传来他显而易见、极其愉悦的沉沉低笑,那笑声里盛满了藏不住的开心。

“谢谢瑞瑞。”

王橹杰贴着麦克风,微醺的嗓音低沉得像是在他的耳边撒娇。

那一瞬间,张函瑞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汪温热的水里。他们明明在现实里相隔甚远,甚至连一次正式的牵手都没有,却在听觉和视觉的重叠中,把暧昧拉扯到了极致。

自习室的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 张函瑞有些疲倦地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在耳机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几乎是同一瞬间,耳机那头立刻传来了王橹杰带着气声的沙哑呢喃,声音近得仿佛是在贴着他的耳边低语:

“困了?”

张函瑞的心脏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他红着脸小声嘟囔:

“嗯。准备回宿舍。”

耳机里传来王橹杰有些低沉、却带着无限宠溺的轻笑声,沉沉地击在张函瑞的心尖上:

“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晚安。”

张函瑞挂掉电话,走在回宿舍那条覆着薄霜的校园小路上,整个人像是踩在温热粉红的云端里,连冬夜里凛冽的风,吹在脸上都带了点甜意。

自从他们见面后,那个纠缠了他们数月的共享梦境,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那场现实中的见面,已经将梦境积攒的灵异能量消耗殆尽。 梦境消失了,留给他们的,只有微信聊天框里那日复一日、事事有回应的“双向报备”。

可随着时间的拉长,这种极度黏糊、越过界限的暧昧关系,却让张函瑞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慌。

他虽然喜欢王橹杰,但他始终不敢再往前迈一步。在他们的关系里,永远是王橹杰在主动,而他只敢在王橹杰画好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接着梗。

王橹杰毕竟是生活在和他完全不同的圈子,他的事业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升。

大一的深夜里,张函瑞经常听阿凤给他讲王橹杰的成名史。

“瑞瑞,橹橹真的挺了不起的。”阿凤托着腮,有些感慨,“他吃了数不清的苦,练习很苦,没有工作更苦,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还要面对现实世界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事情,但他其实也就刚成年,其实会失去很多同龄人最宝贵、最普通的快乐吧。但他好在被看到了。他真的很厉害,也很强大吧。”

张函瑞静静地听着。

越了解王橹杰的世界,他心底的那种无力感就越深。

同时为了寻求那个梦境的答案,张函瑞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那些关于“共享梦境”的玄学和科幻解析视频。

视频里的博主们说得天花乱坠: “你们是因为灵魂在很多世里都在一起,所以每一世都会留下刻痕,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对方……”

有的又说:“梦境其实是真实的,是你们在某一个平行宇宙里的真实投影。”

有的人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我和一个陌生人也做过几年的共享梦,后来在现实里费尽心思找到了对方。可是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结婚有了两个孩子,我也快要结婚了。我们最后只是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像聊志怪小说一样聊了聊那些梦,然后就各自回到了生活里,再也没联系过。梦只是梦,生活还是要继续。”

张函瑞握着手机,越看越懵,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得出了一个无比理智、却也无比残忍的结论: 他和王橹杰,在现实里,绝对不可能。

既然知道不可能有结果,那不如在陷得太深之前,及时止损,不要开始。

决定退缩的那天起,张函瑞开始单方面给这段关系降温。

他不再秒回王橹杰的报备,甚至开始刻意隔几个小时、或者到了第二天才回复一个礼貌而冷淡的表情包。

王橹杰让大毛送来的一些内部活动的VIP门票,张函瑞也一律以“期末复习太忙”为由拒绝,只是让阿凤一个人去。

王橹杰一边要顶着巨大的高强度工作跑通告,连轴转得几乎没有闭眼的时间,一边还要承受张函瑞突然冷淡下来的无声折磨。

没工作的时候,他总是攥着手机。 聊天框里,全是他发过去的单向报备:

【Feris】:“收工了。今天练电提琴练太久,手有点酸。”

【Feris】:“准备上台录合唱了,手机收走。”

而那一端,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会回他“王老师辛苦啦 [小猫摸头.gif]”的 Henry。

王橹杰盯着那个安静的小猫头像,心里像是被刀片细细密密地割着,疼得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明明对他说过“喜欢”的男孩,为什么突然像一缕抓不住的烟,在冷淡地往后退。

这种近乎绝望的冷战持续了小半个月,直到某天深夜,那个消失了数月的梦境,突然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睡梦中重现。

这一次的梦,甜得几乎让人落泪。

那是一个光线极度温柔、充满烟火气的小公寓。 那是他们同居的家。

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落地灯,张函瑞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宽大的、软乎乎的灰色毛衣,正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

王橹杰在厨房里忙碌完走过来,顺势坐在他身边,张函瑞便极其自然、依恋地贴了过来,把头靠在王橹杰的肩膀上。

“橹橹。”张函瑞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有些撒娇地唤他。

“嗯?”王橹杰垂头,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溺爱。

“抱。”张函瑞抿了抿好看的嘴唇。

王橹杰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极其甜蜜、绵长,唇齿间全是彼此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们黏糊地抱在一起,在沙发上打闹、说笑,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两人笑作一团。

那种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最普通的、相濡以沫的幸福感,在梦里被无限放大。美好得像是一场永不褪色的童话。

“……”

凌晨三点,张函瑞猛地从梦中醒来。

宿舍里一片漆黑,外面下着冷冽的冬雨,冬夜的寒气顺着床缝不断地往里钻,冷冰冰地扑在他的脸上。

张函瑞睁着眼,他的嘴角还挂着梦里那个幸福的、来不及收回去的笑容。

可看着眼前这片冰冷、寂静、又无比真实的黑暗,那种从高空坠落回现实的落差感,瞬间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浸湿了枕头。

他咬着被角,在黑暗的宿舍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梦里有多甜,现实就有多痛。他那么喜欢王橹杰,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可能啊。

“嗡——”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在黑暗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张函瑞颤抖着手拿起来,点开微信。 那是即使被他冷落了半个月、却依然在梦醒后的第一时间,给他发来信息的王橹杰。

【Feris】:“好想你。真好,又梦到你了。”

下一秒,王橹杰的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顶级大明星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克制与退让:

【Feris】:“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逼你勇敢,可是……过几天是我的生日会,你可以来吗?”

………

下周六下午,市中心。

张函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条纹拉链修身连帽开衫外套,戴了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低调地站在排了长长队伍的人群里。

身旁的阿凤正兴奋地拿着VIP门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会儿进场后的注意事项,而张函瑞只是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有些泛白的手指。

演出开始了。

昏暗的灯光骤然散去,只留下舞台中央交错的暗色光束。王橹杰抱着琴走上台时,乐迷们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微垂着眼睫,神色极冷,他和乐队的正常演出。 他拉动提琴弓弦时的动作有一种极为克制、优雅且冷冽的张力,嗓音清透。

台下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每次一首歌唱完,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就会爆发出整齐划一、极其热情的呼喊:

“王橹杰!生日快乐!!”

台上的青年只是在调音的空隙,微微低头,冲台下颔首致意,一滴汗水顺着他冷白的下颌线悄然滴落。

张函瑞站在 VIP区的人群里,耳边充斥着乐迷们压抑不住的欢呼,他看着台上那个少年,耳边的琴声在胸腔里激起共鸣。

终于,到了最后一首歌。

台上的喧嚣暗了下去,其他乐团成员默默退到阴影中。 舞台中央只剩下一杆黑色的立麦,孤零零地立在冷色调的射灯下。

王橹杰踩着灯光,缓缓走到立麦前。他有些疲惫却深邃的黑眸扫过台下,没有太多的表情,那张冷峻的脸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冰冷与高傲。

掌声和尖叫声再次几乎要卷走所有的空气。

王橹杰握着麦克风,微微低头,清冷的声音在音响的放逐下,传遍了整个 Livehouse 的每一个角落:

“这最后一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

他握着立麦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在黑暗中极精准地锁向张函瑞的方向:

“送给,我梦里的他。”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尖叫,乐迷们甚至开始有些失控地高呼他的名字。

王橹杰看着台下,神色平静而坚定:

“这首歌,也送给所有被物质世界困住的人。时间和距离,并不能完全改变两个想要靠近的灵魂,就算现实不能相见,在梦里,他们还是会找到彼此。所以,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去相爱的勇气。”

“《度过此刻》。”

前奏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舞台背后的巨大屏幕上,突兀而浪漫地亮起了大片的动画。那不是普通的视觉效果,而是以“R”字母为主题、带着点猫咪线条的精美手绘歌词动画——那是属于张函瑞的“R”。

张函瑞站在人群里,眼眶在这一瞬间狠狠地一红。

台上的王橹杰微微合眼,他的嗓音低沉微哑,唱腔里带着一种冷冽而坚定的张力。

就在乐曲进行到副歌的那一瞬间,Livehouse 头顶的一束强烈的追光,突然毫无预兆地偏转,极其精准地,垂直打在了观众席后方的张函瑞身上。

刹那间,张函瑞整个人被笼罩在刺眼的白光中。

“哇!” 周围的观众惊呼着,纷纷退开,在原地让出了一个一米宽的圆圈。

突然被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张函瑞有些惊慌失措地想要往人群里躲,可旁边的阿凤红着眼眶,死死地咬着下唇,一把将他推回了追光的最中央。

台下的尖叫声和讨论声轰然炸开。

“谁啊?是他吗?!”

“卧槽,好浪漫啊!真的是他!”

“我想起来了!上次站姐拍到橹橹在台上深情看台下,对准的人好像就是他!那个眼神超级明显!”

“这个王橹杰,真的好爱吧……”

舞台上的音乐在一瞬间突然弱了下去,只剩下单调而温柔的琴音。

王橹杰看着追光下那个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男生。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撑着舞台边缘,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地从一米多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

他穿过自动避开的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张函瑞的面前。

现场的尖叫声快要刺破耳膜,无数的手机屏幕亮起,镜头全都对准了站在光圈中央的两个少年。

张函瑞低着头,眼泪已经打湿了睫毛,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王橹杰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温柔与克制。他抬起手,腹极其温柔地擦掉张函瑞眼角的泪水,随后,他缓缓将手往下探,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极其坚定、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张函瑞微凉的手掌。

十指相扣。

音乐在这一瞬间重新响起。

王橹杰捏着麦克风,就这么站在人群中央,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张函瑞,唱完了最后的歌词:

“要怎么拯救平凡脆弱的执着,

迟来的相拥遥远却炽热,

不管睁开眼还要面对什么,

只要度过此刻,

度过此刻,

怎么度过此刻……”

最后两句,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极轻的、沙哑的哽咽。

现场的粉丝们尖叫着,甚至有不少女孩已经红了眼眶。玩乐队的男生从来不缺狂野,可王橹杰此时的坦诚与真诚,就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我就要他,谁也管不着”。

这种近乎神明般的偏爱与赤诚,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人。那些原本带着嫉妒的酸楚,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对这两个少年的感动与震撼。

音乐停了。 台下开始疯狂地起哄,铺天盖地的声浪在狭小的 Livehouse 里回荡:

“亲一个!亲一个!”

王橹杰抿起唇笑了一下,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只是牢牢地牵着张函瑞那只出了一层薄汗的手,在一片尖叫声中,头也不回地直接拉着他退场,大步走向了后台。

张函瑞慌乱地回头去看阿凤。

阿凤在人群里已经哭得人都要晕过去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地朝他摆手,脸上写满了“去吧去吧”的豪迈与祝福。

后台通道里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反锁上时,外面的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尖叫,在刹那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暖调壁灯,空气中静悄悄的,只剩下头顶那台略显老旧的冷气机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嗡鸣。

张函瑞被他牵着,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有些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王橹杰反锁好门,转过身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踩着极轻的步子,一步步朝张函瑞走过来。

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将他笼罩。

随着两人的距离缩短,极度黏稠的暧昧与紧张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攀升。谁都没有开口,寂静中,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橹杰微微低下头,深邃的黑眸盯着张函瑞那双因为刚刚哭过而有些湿润、微微张开的嘴唇。

张函瑞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那双平时在台上有些冷淡的眼睛,此刻正一错不错地锁定着他,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略显慌乱的自己,里面闪烁着细碎而温热的光。

看着这双眼睛,张函瑞的思绪突然无法遏制地飘回到刚刚的舞台上。

他想到王橹杰站在那一束清冷的白色追光下,神色专注、修长手指搭在琴弦上拉动琴弓时的样子。那一刻的王橹杰是那么耀眼、清冷,像是一个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艺术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舞台上被无数乐迷疯狂呐喊的主唱,却在万众瞩目的最后一首歌里,握着立麦,当着所有人的面,眼神固执地只看着他一个人,唱出了那首《度过此刻》。

一股混杂着崇拜、感动与心动的情绪,在张函瑞的心口疯狂地膨胀开来。

在当下的独立音乐界,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天才主唱,当着所有狂热乐迷的面,毫无保留、近乎任性地公开表达偏爱,这需要多么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他就这么做了。

张函瑞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走到自己身前、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温热温度的少年,心底所有的退缩与迟疑,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欢喜的惊叹。

原来,他真的被这个人如此炽烈地爱着。

原来,他们在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真的有可能。

王橹杰有些颤抖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张函瑞的侧脸。

他贴上来。在安静的房间里,他胸腔里那颗狂热的心脏发出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清晰可闻。

王橹杰看着他,带着他特有的、有些清细的温柔与亲昵,贴着他轻声耳语:

“瑞瑞,你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张函瑞吸了吸鼻子。

看着王橹杰那双写满了紧张与期盼的眼睛,他的眼睛弯了弯,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对着王橹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带着极度喜悦与温软的甜甜笑容:

“……生日快乐,橹橹。”

王橹杰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他低下头,极其缓慢、又极其温柔地凑了过来。

在两人的嘴唇真正触碰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一股电流般酥麻的刺激感瞬间像触电一样击穿了他们的身体。

张函瑞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却主动伸手,揪住了王橹杰的衣角。

王橹杰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含住那两瓣有些温热的湿润嘴唇,真的很软,和梦里一模一样。

这半个月里,在张函瑞因为理智而不断往后退、冷淡、想要划清界限,而王橹杰凭借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真诚与执拗,在这个冬夜的后台…

生生把他找了回来。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呼吸、真实而疯狂的心跳。 张函瑞闭上眼,双手顺着他的衣角慢慢攀上了他的肩膀,主动将自己贴进了这个属于王橹杰的味道、无比真实的温暖怀抱里。

所有的退缩都在这一刻冰消瓦解,只剩下满心欢喜的顺从和依恋。

从 Livehouse 后台出来时,王橹杰的手指还紧紧勾着张函瑞,指尖黏糊地贴在一起,一秒钟也不舍得放开。

他本来非要送张函瑞回学校。可今天是他生日,又是专场演出的日子,大毛和乐队的其他几个哥们儿早就定好了庆功的聚餐。

“王橹杰!走不走啊!大家伙儿都等在车里了!”大毛的大嗓门从不远处的走廊里传过来。

王橹杰没理,只是用那双黑眸沉沉地盯着张函瑞,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声音里也带着黏糊的试探:“瑞瑞,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大毛他们你都见过了,没事的。”

张函瑞看着不远处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瞧的大毛,心里虽然甜,但骨子里那股分寸感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晃了晃王橹杰的手,红着脸小声说:

“今天还是算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王橹杰抿了抿唇,眼底写满了依依不舍,最终还是在张函瑞好脾气的哄劝下,妥协地松开了手。

临上车前,他有些固执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叮嘱道:

“那到了宿舍给我说。”

张函瑞抿着嘴笑,点了点头:“知道啦。”

一路上,阿凤拽着张函瑞在地铁上几乎要兴奋得当场起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瑞瑞!你快看,我刚才用手机拍下的视频!天呐,好甜啊!这简直是滚圈年度最甜名场面,太好磕了吧!”

阿凤把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张函瑞的脸上,压低了兴奋的尖叫:

“你看网上,现在微博上全是今天去看Live的乐迷发的视频,大家全都被你们感动到了,全是一边倒的祝福!我们滚圈这点真的好,不像内娱那些流水线偶像,大家对主唱成员恋爱什么的,包容度和自由度都高得多。你放心,以后网上要是哪个没脑子的敢骂你,我一定第一个冲锋陷阵去控评!”

阿凤捧着脸,满眼放光:“王哥今天这波真的太帅了!我这关反正是过了。”

接着,他突然撞了撞张函瑞的肩膀,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

“不过,说实话……刚才他把你带去后台休息室,干嘛了?说!老实交代!”

张函瑞耳根红得要命,有些害羞地别过头去,躲开阿凤探寻的目光:

“哎呀……没干嘛,就是说了两句话。”

“是不是好朋友?!这么快就见色忘友了你张函瑞!亏我刚才还那么卖力地把你推到追光底下!”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阿凤不依不饶的逼问中,地铁一路疾驰。

到了学校,张函瑞一进宿舍,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了王橹杰头像。

【Henry】:“橹橹,我到学校了。”

发过去几乎不到一秒,王橹杰那边就秒回了。

舞台上那个极其酷炫的主唱,此时捧着手机,回复得比谁都急切。他先是发来了一张照片,背景是热热闹闹的火锅店,照片里,大毛正端着酒杯,一脸酸溜溜地冲着镜头翻白眼。

【Feris】:“大毛可酸了,说我见色忘友。他现在非要我对着他,也给他唱一首。”

张函瑞坐在桌前,看着照片里大毛那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Henry】:“那不行。”

【Feris】:“瑞瑞说不行,那肯定不行。我不理他了。”

张函瑞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Henry】:“哈哈哈哈橹橹这么听话吗?”

【Feris】:“那瑞瑞也可以听我的话吗?”

【Henry】:“我不。”

【Feris】:“今天我生日呢!”

【Henry】:“[没招了.gif]”

那边几乎是秒回。王橹杰盯着屏幕,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Feris】:“怎么这么可爱。[疯狂吸猫.jpg]”

【Feris】:“我怕你再想逃跑。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吗?就算我放弃了世界,我也不会放弃你,所以也请你……不要放弃我,好吗?”

看着屏幕上这行极度赤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字,张函瑞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Henry】:“!!你为什么要放弃世界,我不准!你要继续在台上闪闪发光唱歌给世界听,也唱给我听。”

【Feris】:“你先答应我。”

张函瑞看着屏幕,眼睛有些酸涩。他深吸一口气,极为认真回复:

【Henry】:“张函瑞不会放弃王橹杰!张函瑞不会放弃王橹杰!张函瑞不会放弃王橹杰!”

【Feris】:“王橹杰心满意足了![原地打滚.gif]”

这边的王橹杰显然是真的很开心。聚餐时他又喝了一点小酒,此时酒精的温度在身体里蒸腾,对张函瑞的思念简直要漫溢出来。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张函瑞发来的一大段话。

【Henry】:“橹橹,我想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之前总怀疑你,质疑我们之间的可能。张函瑞真的很怂[大哭.png]但王橹杰真的很好,哪里都很好,从始至终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我不好。

所以我想好了,以后我都不会逃避,我的想法,我都会很坦诚地让你知道,不再让你独自承受折磨。

张函瑞很感动王橹杰准备的这一切,歌很好听,王橹杰也特别特别帅,吻也很甜,一切都浪漫得像梦一样。

没错,就像梦里的我们,在我退缩和胆怯的时候,最终都会被你找回,谢谢你这么坚定地喜欢我,所以,张函瑞也超级超级喜欢王橹杰哦。

橹橹生日快乐!再说一次,张函瑞不会放弃王橹杰!很想你。[亲亲.gif]”

王橹杰盯着屏幕整个人在喧闹的火锅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眶热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才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敲下几个字:

【Feris】:“我也想你。”

……

那场表白的 Livehouse 演出结束后,由于各自手头的工作和学业突然堆积,王橹杰和张函瑞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抽不出时间见面。

两个刚刚戳破窗户纸的少年,只能在每天睁眼闭眼的时间里,用手机在上互道早安、晚安,一字一句地报备着各自的行程,黏糊糊地诉说着想念。虽然隔着屏幕,但每天看着对方事事有回应的消息,心里的甜度依然在成倍地往上翻。

直到周末,两个人才终于等到了见面的机会。

可是乐队的那几个哥们儿非要闹着一起聚聚,张函瑞索性也把阿凤叫上了,大家决定一起去吃火锅。

火锅店里,烟气缭绕,红油滚烫地翻滚着。

张函瑞和王橹杰坐在一块,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害羞,坐在凳子上时,肩膀贴着肩膀,有些无措地抿着水杯。

周围的几个朋友见状,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起哄调侃。大毛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他们热闹。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也都喝了一点酒。气氛热烈,连一向能喝的阿凤也因为开心,没少灌下去几杯。

突然,吉他手放下了杯子,兴奋地提议:“来玩个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

大毛闻言,立刻摆了摆手:“不了。我今天无妄期。”

阿凤在旁边一听,也立马兴奋地高举起手接着话:“加一!我也是!今天也是我的无妄期!”

张函瑞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阿凤,没想到今天这两个家伙居然撞在同一个无妄日里了。

“那还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啊。”大毛一拍大腿,有些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直接来个‘橹橹瑞瑞我知道’坦白局呗。”

张函瑞和王橹杰几乎是同时一惊,异口同声地开口阻止:“喂!”

“喂什么喂,反对无效。”大毛可不理他们,大大咧咧地看向王橹杰,“王橹杰,你难道不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的瑞瑞吗?”

没等王橹杰反驳,大毛便转过头,直接对同样处于无妄期、绝对无法说谎的阿凤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阿凤,张函瑞在学校里有人追吗?”

阿凤处于无妄日的绝对诚实机制下,酒精一上头,当即一拍桌子,拍得震天响,嘴里极其大喇喇地吐出毫无修饰的大实话:

“那可太多了!从入校到现在,我都数不清有多少个了。我们瑞瑞的人气一直超旺的!好几个学长天天围着他转,我都帮他扮演过好几次男朋友来挡桃花了!”

这话一出,王橹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好看的脸上眼可见地绷了起来,那一股属于主唱大人的闷骚占有欲,在大毛和阿凤面前,几乎要压制不住地往外溢。

张函瑞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王橹杰一眼,见对方沉着脸,眼底的醋意都快把空气给熏酸了,便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温热的手去拉了拉王橹杰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地晃了晃。

掌心刚一碰上,王橹杰便猛地反握了过来,十指紧紧相扣。力道大得有些惊人,像是在默默宣誓着主权,怎么也不肯松手。

大毛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小瑞长这么可爱,在学校肯定一堆人盯着。”

“该我问了!” 阿凤虽然坚定地站在好朋友这边,但此时显然玩嗨了。他红着脸,两眼放光地盯着王橹杰,直接抛出了闺蜜查岗的终极拷问:

“我们王主唱的感情史如何?谈过几个?男的女的?”

问的时候,阿凤还拼命地朝着旁边的张函瑞挤眉弄眼,那小眼神活像是在说:我够靠谱吧?这个问题帮你问得怎么样?

张函瑞一听这个问题,心跳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掌。 而一旁的王橹杰,被问得有些尴尬地抬起另一只手,捂了捂额头,清冷的面庞上满是无奈。

大毛和旁边的吉他手对视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大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指王橹杰,“阿凤你浪费一个问题了,我们主唱大人啊,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小白!小瑞就是他的初恋。”

大毛一边笑一边爆料:“之前我们几个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外星人,对人类的恋爱根本不感兴趣。虽然平时演出现场有很多粉丝是冲着他这张冷脸和琴音来的,但不管男粉女粉,他平时一律冷漠无情。而且他洁癖得要命,跟我们一起吃外卖,必须得用公筷。所以那天在Livehouse 看到他那么主动地当众唱歌表白,我们都以为他哪天睡觉灵魂被外星人给换了,到现在都还在震惊我们呢。”

“啊?真的假的?!”阿凤在无妄期的生理影响下,酒精一顶,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哦对,今天你无妄日,你不能说谎,所以居然是真的了?!哈哈哈哈!我们家瑞瑞之前还担心他是个会玩弄感情的滚圈海王呢,结果……居然这么纯爱吗?!天呐我的CP太好磕了呜呜……”

“对啊,真的不能再真了。”大毛笑嘻嘻地端起杯子,转头又把问题抛给了阿凤,“那小瑞呢?那么多追他的,在王橹杰之前,他就没有一个心动过的?”

阿凤一听,当即非常自豪地一拍胸口,大声爆料:

“据我所知,他在被我拉去拉看你们演出的前一天,对国内所有的乐团和明星都极度鄙视。他的世界里只有打工、学习。虽然他每天出门上课都还是会收拾得极其精致、漂亮,把那些喜欢他的同学、学长迷得五迷三道的,但他从来没正眼瞧过他们。他理智得不行。”

说到这里,阿凤一锤定音:“要不是我用好吃、好喝的把这个小猫哄出去陪我逛街吃饭,其他人,根本没有一个成功把他约出去过的!”

大毛听得直乐:“五迷三道哈哈哈哈!那看来我们主唱以后吃醋的次数少不了了。不过小瑞你放心,我们主唱那张脸冷得像冰块一样,身边可没人敢跟他表白。加上,这次生日会闹得这么高调,全网都知道他心里装了谁,以后更不会有了。”

王橹杰听着这一连串的“五迷三道”,脸黑得像锅底。 他抿了抿薄唇,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声音听着清清细细的,特别温柔又带着点别扭的警告:

“好了,你们差不多可以了哈。有当着本人面说这些的?大毛,你闭嘴吃你的火锅吧。”

看着他有些窘迫、耳朵却红透了的可爱模样,张函瑞忍不住在旁边弯起大眼睛,笑得极为开怀。

阿凤红着脸,朝王橹杰方向眨了眨眼,大喇喇地开出条件:

“偶像,其实你可以收买我!瑞瑞在学校的动向,我帮你盯紧点。我要的不多,下次你们乐队的Live演出,给我留张内部VIP票就行。”

张函瑞一听,被逗得很开心,刚准备伸手去扯阿凤的袖子,想让他闭嘴别闹了。

没想到,旁边一向高冷的王橹杰,在听到能有人帮他“盯着”张函瑞时,没有丝毫犹豫,极其迅速而强硬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成交!”

张函瑞有些好笑地转过头看着自家大主唱,有些无奈又极为温柔地小声哄了一句:

“橹橹,你干嘛呀!”

王橹杰没吭声,只是在桌子底下,将牵着张函瑞的那只手,又无声地握得更紧了一些。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场在 Livehouse里近乎孤注一掷的生日会,并没有让王橹杰的人气跌落谷底,反而让他红出了独立音乐圈的界限。在讲究纯粹和个性的独立乐坛里,主唱在台上对梦中情人毫无保留的表白,反而成了一段为人津津乐道的罗曼蒂克佳话。

他的热度一路飙升,连带着好几个极具审美的时装品牌和独立设计师品牌的主动合作都找上了门。

在一些零星的专访和乐评里,媒体也开始偶尔带着善意八卦一下这位主唱的神秘恋情。

王橹杰并没有正面回应过,只是在之后的每一次演出现场,张函瑞总会戴着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安安静静地站在舞台下方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里。每当王橹杰在台上演奏提琴时,视线总会准确无误地落向他,张函瑞便会在口罩底下偷偷地脸红。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感情状态极其稳定,他们灵魂深处的“锚点”彻底被激活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的磁场开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他们逐步都成为了“显化大师”。

张函瑞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大一到大二期间拍摄的那组极具超现实美感的纪实艺术摄影作品,作为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他甚至没报任何期待地去投递了国内一个极具分量的摄影展比赛。

结果,大奖揭晓的那天,他意外地斩获了“年度新锐摄影奖”。

收到获奖邮件的那一刻,王橹杰甚至比张函瑞自己还要开心,大毛说主唱那天在排练室里乐得连拉错三个音都浑然不觉。

张函瑞在课余时间里,几乎大半都泡在了王橹杰他们的排练室。

大毛他们早就对张函瑞的频繁出现见怪不熟了。如今的排练室,空气里除了金属与乐器运行的微热温度,莫名地多了一层黏糊、潮湿的甜意。

在没有外人、只有乐队几个哥们儿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几乎只要挨在一起坐,手拉在一起。甚至连王橹杰在录音棚里校对电小提琴音频、或者戴着耳机录人声的时候,张函瑞也要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一边录音一边拉着手。

舞台上那个高冷疏离的主唱,在张函瑞面前,却是个十足的撒娇鬼。

“瑞瑞。” 刚录完一段,王橹杰把小提琴搁在琴架上,有些疲惫地把整个脑袋都搁在了张函瑞的肩膀上,长臂一伸圈住他的腰,有些清细的声音黏糊糊地拖着调子:

“我的手好酸啊……拉了一下午的琴,好累。”

张函瑞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碎发,温声哄着:“好啦,辛苦了。等会儿收工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王橹杰贴着他的极温热的颈窝蹭了蹭,声音细细软软的,极尽依赖和亲昵:“不想吃,想直接回家休息。”

张函瑞笑弯了眼睛,也用力回抱住他,有些无奈地拍着他的背。

大毛在一旁看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自从拿了那个极具分量的新锐摄影奖后,张函瑞的生活也并没有像外人想的那样“飘上天”。在课余时间里,他依然雷打不动地去那家独立设计师买手店打工。

一方面,他确实喜欢店里那些冷门而独特的先锋设计,另一方面,则是店里的老板人实在太好。

老板是个温和、有品位且极其护短的美丽大女人,对张函瑞这个清秀又极具灵气的兼职大学生存了十二分的心疼与喜欢,平时在排班和薪水上对他格外照顾。张函瑞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格,索性把买手店里所有的节日视觉、新品季度主推、甚至VIP沙龙邀请函的宣传海报,全部给承包了。

他随手涂鸦出的海报精致、先锋,几乎成了买手店的一张招牌美学名片。

老板娘在高阶艺术和时尚圈里拥有极广的私人人脉。见自家这么招人疼的兼职小画家拿了全国新锐摄影奖,老板娘比谁都骄傲,二话不说便亲自引荐,动用自己多年积攒的深厚人脉,硬是把张函瑞这个大二学生的得奖作品,送进了艺术中心。

也正因为这层极其硬核的极力牵线,张函瑞才得以破格作为新锐得主,受邀参加了在艺术界极其瞩目的“当代视觉艺术大展”。

这对于一个大二的学生来说,是极其难得且具有含金量的学术性大展。画廊展的灯光打得极有艺术感。张函瑞的作品前围了不少人。

有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他的那幅主打作品前看了很久,眼里满是欣赏。张函瑞见状,很大方地走过去,礼貌而得体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创作概念。

那个年轻男人转过头,看着张函瑞,神色愈发惊艳。两人聊到投机处,对方微微侧身倾听,无意间闻到了张函瑞身上传来的极淡的香气。他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

“你的香水我有同款,没想到这么小众的香水,也能在画廊遇到知音。”

这不过是艺术同好之间一次极其自然、礼貌的距离拉近。

然而,对方微微俯身“闻香水”的这个细微动作,恰好被刚刚走进场馆的王橹杰尽数收进了眼底。

王橹杰的心脏骤然一缩,酸溜溜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瞬间翻涌起来。

王橹杰今天没有做任何妆造,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宽大皮衣,额前的碎发有些遮眼。他并没有戴口罩或帽子,冷着一张俊脸,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了张函瑞一扭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单手插在衣兜里,定定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闷骚醋意。

张函瑞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在角落里的男朋友。

“橹橹!” 一看到王橹杰,张函瑞也顾不上跟旁边的人聊天了,他的猫眼里瞬间盛满了惊喜,有些一蹦一跳地小跑着扑了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胳膊:

“橹橹你怎么来了呀?你不是说很忙没时间吗?我还说等一会结束了去排练室找你呢。结果没想到,我那么帅的一个男朋友,突然就出现了,张函瑞好开心呀!今天好多人夸我的照片,我棒不棒?!”

这一连串软乎乎、粘人到了极致的撒娇求夸,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王橹杰心底那点别扭的醋意瞬间砸下去了大半。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他,声音清细而温柔,带着无限的宠溺:

“棒,我们瑞瑞超级棒。”

说完,王橹杰微微抬眼,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占有欲极强地挑了挑睫毛,极其自然、动作轻柔而缓慢地抬起手,当着对方的面,动作温柔地帮张函瑞将戴得有些歪掉的贝雷帽,一点点给扶正。

这是极其强硬的、宣示主权的动作。

张函瑞乖乖的等他做完这一切,带着哄人的口气说: “那你乖乖在这等我好不好?刚刚有个导演想找我谈合作电影封面,还没聊完,我看到你在这,就先来找你了。”

王橹杰一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个和张函瑞聊得很投机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张函瑞口中的那位年轻电影导演!

他有些尴尬,却不得不为了张函瑞的合作机会压下心底的占有欲:

“好吧,那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张函瑞在桌底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用极轻极甜的声音哄着他:

“谢谢宝贝,不准乱吃醋,我很快回来。”

王橹杰耳朵尖有些发红,目送着张函瑞带着那位导演去了旁边的沙发休息区,坐下又聊了很久。

王橹杰虽然表面上在休闲的看展,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始终若有似无地往沙发那边斜,眼神里满是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

“是王橹杰啊啊啊啊!是他是他!” 旁边有几个认出他来的粉丝,有些兴奋地小声叫他,想要个签名。

可王橹杰整个人像是一座雷达,全身心都锁在张函瑞身上,根本没有听到粉丝的呼唤。粉丝见他冷着脸毫无反应,以为他是滚圈主唱特有的“高冷”,便识趣地走开了。

直到沙发那边,张函瑞和导演笑着站起身,礼貌地握了握手,并拿手机扫了微信。

张函瑞立刻小跑着回到了王橹杰身边。

“聊完了?”王橹杰垂头看他,语气有些发闷。

“对啊。”张函瑞抿着嘴笑,歪着头看他,“人家导演刚才跟我说,‘你快回去找你男朋友吧,他再用眼神盯下去,我今天大概没法走出这个展厅了’。”

王橹杰的耳朵有些可疑地发红,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

“快走啦。”张函瑞好笑地拉着他的衣角往外走,“人家导演是直男。”

王橹杰极其顺从地任由张函瑞挽着他的胳膊,走出了展厅。

…………

几天后,王橹杰的公寓里。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两人窝在客厅深灰色的松软沙发上,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可谁都没怎么看。

张函瑞靠在王橹杰身边,手里正拿着iPad和手机,在微信上和那位年轻导演对接着新电影的艺术海报概念设计。

对方极其满意,很快发来了一条语音。 张函瑞随手点开,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瑞瑞,你太棒了!这几张手稿完全就是我想要的那个感觉。我这边和制作人最后走一下流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那个直男导演也亲昵地喊他“瑞瑞”,原本安安静静当张函瑞靠枕的王橹杰,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突然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那张原本清冷温和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张函瑞靠了个空,一扭头,就看见自家男朋友那副打翻了醋坛子、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别别扭扭。

“王橹杰!”张函瑞忍不住笑出了声,撑着沙发爬到他身上,“你又吃醋啦?你粉丝天天在微博上喊你‘橹橹’、‘宝贝’,我也没像你这么小气吧?而且你的粉丝可有那么那么多呢。”

王橹杰抿了抿薄唇,声音很轻、却理直气壮: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函瑞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地哄他,“别人那确实是欣赏我的才华,给我合作机会嘛。你总不能让每一个对我有欣赏和喜欢想法的人,你都去生一顿闷气吧?这么排外可不行哦,王橹杰。”

王橹杰垂下长睫毛,还是有些执拗地抿着唇不说话。

“好啦好啦,王橹杰。”张函瑞有些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脸颊,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你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哦。立刻归位,3,2,1。”

看着眼前这个软乎乎、却又有些傲娇地威胁他的小猫,王橹杰极具克制的防线在一瞬间彻底溃散。

他听话地、有些狼狈地又靠了过去,乖乖地重新当回了张函瑞的专属人肉抱枕。

张函瑞满足地笑眯眯凑过去,直接凑到王橹杰的耳边,咬着他的耳朵,用很大的声音说了一句气声悄悄话:

“我今天……不回学校了。”

王橹杰胸腔里的心脏在一瞬间疯狂地跃动起来。 他的眼睛在刹那间亮得惊人,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怀里这个满脸通红、却笑得很甜的男生。

“瑞瑞……”他有些急切地、声音里带着清细的温柔,直接将张函瑞整个人死死地扣进了怀里。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张函瑞整个人腾空横抱起来,快步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臥室里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散髮著朦朧、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拉扯在有些冷調的牆壁上。

王櫓傑將張函瑞輕放在有些微涼的床單上,傾身壓了上來。少年的脊背有些清瘦,卻在一瞬間極有存在感地將張函瑞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住。

他指尖有些发颤,他凑过去,在张函瑞细白温热的颈窝里不断地蹭着,呼吸乱成一团,声音清清细细地,带着几乎要将人化掉的缱绻和颤抖:

“瑞瑞……我真的好喜欢你。”

在这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张函瑞软得不像话。他主动搂住王橹杰的脖子,那双圆亮的眼里盛满了湿漉漉的水汽,有些颤抖地仰起头:

“我知道。我也只喜欢你。”

王橹杰低头,有些急切地吻住了他。

真實的親吻里帶著他狂亂、劇烈的心跳聲,每一記都在安靜的臥室里清晰可聞。當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處時,那種溫熱、柔軟、甚至有些輕顫的觸感,讓兩個人都控制不住地輕輕抖了一下,像是有一股劇烈的電流,瞬間從脊椎骨直直地擊穿了身體。

少年的指尖有些微微泛涼,滑進有些松垮的衣擺,落在張函瑞溫熱的腰際。

夢里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感觉、相擁時的溫度和彼此最私密的聲音,在这一刻,在兩具年輕、溫熱而堅韌的軀殼上,徹底與現實重合。

窗外是冬夜連綿的冷雨聲,而在這個溫暖的臥室里,在每一次交纏的呼吸、輕軟的哭腔,以及十指緊扣的顫抖中。

他们在这个最真实的物质世界里,完成了最完整、也最完美的灵魂降落。

……

经历过那个冬夜,在王橹杰的公寓里留宿,渐渐成了他们生活里最自然不过的习惯。

王橹杰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找一些温软的借口。有时候是排練得太晚,有時候是外面突然落了暴雨,又或者僅僅是他新換了一套乾淨舒適的深灰色床單。張函瑞也樂得配合,在暖和的浴室里洗完澡,便自然地鑽進王櫓傑的懷裡。

在一个满月的深夜。

大圆月亮的银白色亮光从窗户洒进卧室,温柔地照在他们相拥入眠的脸上。

他们睡得很熟。他们抱得很紧,一起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们好像经历了好多辈子。

有时候他们都是男孩子,在古老的石桥下轻轻碰过手;

有时候他们是女孩子,坐在一起用木梳梳头;

有时候一男一女,在风沙很大的路上拉着对方的衣服。

在每一个梦里,他们都找到了对方。

大多时候是恋人,有时候是朋友或者亲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走完一生。

突然,梦里的世界变了。

一座很漂亮、到处是白石头和黄金的城市,突然被很大的海水淹没了。 他们要在水里分开了,那种分手的难过太真实了,他们在梦里都疼得哭了。

凌晨四点,王橹杰和张函瑞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依然是一片安静,银白色的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

他们的小脑瓜其实并不完全明白刚才那个宏大的梦境到底代表着什么,但他们的心却在此时时刻,以相同的频率贴得极近。

温热的眼泪无声地从两个人的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套。

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彼此。

王橹杰侧过身,声音听上去清清细细的,带着极度的温柔与亲昵,在静谧中轻声问:

“你看到了吗?”

张函瑞红着眼眶,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

他们没有去网上查任何资料,也没有试图用语言去解释这个奇怪的梦。

张函瑞只是主动伸出手,一寸寸搂住了王橹杰的脖子,将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贴进了他的怀里。王橹杰也用很大的力道,将他死死搂在自己无比真实的胸口。

那些在梦里积攒了浅数百年的、关于大水和分离的难过,在彼此身体最真实的温度与触碰中,被无声地铺平了。

这场梦醒来之后,有些改变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

他们不再按照旧有的意识而活,他们像是被宇宙邀请一样,他们更相信自己内在,打破内在旧有的信念,这些信念或许来自过去的人生经验,来自是祖先系统,甚至来自过去世,但当宇宙开始推动进入新的生命阶段时,这些声音也会出来,但是不是为了阻止前进,而是一种看见。

终于看见需要被疗愈不是外在,而是一直不敢完全信任自己的自己,他们开始问自己,如果我完全相信我自己,我会去做什么?

王橹杰继续专注地写歌,张函瑞则继续他的画画与设计。在创作的时候,往往有很多绝妙的灵感无声地在两人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创作的作品总带着一些能量,他们的心思在不知不觉中合二为一,所有的创作都像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样,默契得刚刚好。

不断允许自己扩大,建立灵魂的主权。

他们明白,有些身处的客观处境或许无法被即刻改变,但唯一可以改变的,是面对它的感受。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归根结底,也只是一种感受。

他们不再向外贪求任何东西,“贪求”与“真正拥有”,是永远无法同时存在的。欲望贪求的本质是觉得缺少,当你在拼命试图去抓点什么、去证明自己时,心里其实是空虚的,只有当你彻底放下了抓取的欲望、相信自己现在已经很好很圆满了,那些你真正需要的一切,才会自然而然地来到你生命里。

比起自由,那些死死抓住不放的欲望,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更精密的笼子,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们开始学着,温柔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大毛、阿凤,以及每一个在深夜里买票听王橹杰拉琴、在网上默默给张函瑞的设计点赞的普通人。

在做真实、完整的自己的同时,如果还能用自己身上这一份暖和的温度,去温暖和治愈身边那些同样感到迷茫的人。

王橹杰的新歌在独立音乐圈大获成功,而张函瑞的设计也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

那天,因为演出的安排,他们需要分开几天。

平时报备惯了的两个人,在临别前搂搂抱抱了很久,黏糊得难舍难分。

分开十多天,终于等到张函瑞放假的那天,王橹杰的演出刚好到了邻市。张函瑞订了一张动车票,在傍晚时分,低调地出现在了那座陌生城市的街头。

他们避开人群,在市中心一家极有情调的小馆子里吃了一顿温热的晚饭。

饭后,夜幕低垂,他们牵着手,像任何一双最普通的大学生情侣一样,并肩走在这一座陌生城市的、有些湿润的小公园里。

秋夜的晚风拂过,带走了一些白日的燥热。

张函瑞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王橹杰无声地抬起右边手臂,把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在一棵巨大的、长满叶子的树下坐了下来。 四周很静,微风吹过树梢,树叶在夜空下发出温柔的“沙沙”声。

张函瑞靠在王橹杰的肩膀上。 听着那树叶在风中的声音,他们没有说话,可心中却在同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张函瑞动了动,在王橹杰温热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用很轻很软的声音问:

“橹橹,你说,为什么会有无妄期啊?”

王橹杰把大衣收拢,将怀里的小猫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声音清清细细的,特别温柔、亲昵: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真实吧。”

他看着远处城市里亮起的微弱灯光,低声道:

“不管是心里憋着的难受,还是平时对别人的虚假,哪怕有时候只是善意的讨好,大家习惯活在虚假中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会导致人们越来越无法坦诚地面对自己,更不要说去了解和温柔地接纳自己。现在的社会,感觉每个人都太紧绷了,身体也在退化僵化,心也冷冰冰的。”

张函瑞眨了眨圆亮的眼睛,转过头看他:

“那……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时代吗?”

王橹杰垂下眼睫,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干净的笑意,声音听上去清清细细的,特别温柔、亲昵:

“我倒觉得,这是一个黄金时代。正好因为现在物质丰富,科技也发达,可物质世界的一切,依旧没有解决人类内心的痛苦。旧有的成功是围绕‘比较’,收入比别人高,职位更大,拥有的更多,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但是新的能量会让我觉得,即使拥有这些,内心仍然感到空虚。所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去了解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张函瑞听着,心里也跟着生出一股暖和的喜悦,他弯起眼睛:

“真的吗?那我太期待了。”

王橹杰也看着他, 他们看着彼此,有些默契地微微一笑,缓慢温柔地吻在了一起。

晚风轻柔地穿过树梢,沙沙的落叶声像是一场温柔的耳语。

…………

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俗世界里,人其实并不需要看清全部的蓝图才能往前走。因为我们能看到的,永远只有眼前亮起来的那一小段路。

剩下的,只需要去信任,去信任自己内在的导航。

也不需要去拼命努力放下什么,因为在宇宙的推动下,有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像秋天的树叶一样,安安静静地飘落下去,化进泥土。

他们好像在无形中,重新签订了和自己生命的契约,而新的契约,不再建立在害怕和恐惧之上。

不再因为害怕匮乏而拼命工作,不再因为害怕孤单而勉强维系关系,也不再因为害怕失败而早早放弃梦想,而是建立在爱上。

因为热爱,所以创造。

因为喜悦,所以服务。

因为富足,所以分享。

因为真实,所以表达…

到了那时,“无妄期”将不再是每个月不得不被迫坦白、丢盔弃甲的生理机制,而成了他们如呼吸般自然、坦荡的日常。

王橹杰在台上继续唱着,张函瑞在桌前继续画着。他们不再有任何对未来的焦虑和恐惧,手牵着手,时刻活在圆满和丰盛的当下。

他们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家。

(全文完)